宁怀祯垂眸凝了一会儿,笑着接过,放入怀中,“好。”
山长青,君不待。汲水汤汤,送君千里。
宁怀祯翻身上马,拉住了缰绳,风吹起了他高束的马尾,在光下翩然起舞。
宋知砚仰头望着,目色平静,点了点头。
“石兄,山河为证,你我定会再相见。”
“一定。”
宁怀祯双腿一蹬,马就得了号令,箭矢般向前跑去。
直至宁怀祯的背影消失,宋知砚才转身回到了戚定堃的大帐,用衣袖擦了把脸上的黄尘,才进帐。
“戚将军。”她拱起手,微微躬身。
“阿祯刚从我这儿离开,现在该启程回平阳了。”戚定堃温和笑着,未着盔甲。
“我方才遇见他了,刚送行回来。”
“那便好。他还想着你忙着公务,不好打扰你。”
宋知砚笑了笑,说道:“只是去看了眼张仁净罢了,不算什么大事。”
“还未谢过石公子,幽州能度过此劫多亏公子出手相帮,化险为夷。”
“都是为国尽事,将军莫要客气。”
她靠着椅子坐下,平声道:“我来是想找戚将军写一封信,将幽州此役的详情写于信中,这样我回京时也好少些麻烦。”
“这是自然,本来就要修书一封回京,眼下石公子正好能一并带走,那便是最好的了。”
戚将军默了默,似有些难以开口:“不过……阿祯的名字怕是不能提及,他是宁家军中人,不好随意调开。”
“这我知道。戚将军在信中写道是我抓了张仁净并拿了邓州兵符就好,左右都是经我手的,不算欺君,就是这样一来,功劳赏赐就轮不到他了。”
“阿祯不在乎这些。”
“我知道。”宋知砚抿了抿唇,“还有一事,还望将军能在信中多提些张仁净和邓州军的功劳,他们此番亦不是真心想叛乱,将军多提几句,朝廷的惩罚或许就会轻些。”
戚定堃已经铺好白宣,摆好镇纸,笔毫匀墨,“石公子放心,老夫定当美言一番,没有邓州军,幽州这难关不会这么容易解。”
“有劳戚将军了。”
戚定堃是驻守幽州多年的大将军,写战事这种事于他而言不过信手拈来,很快,他就将信封好存好,盖上私印,交给了宋知砚。
宋知砚接过,捏在手中,“我还有个不情之请。邓州军作乱实有苦衷,非他们本意而为。眼下虽帮了幽州大忙,但仍是叛军身份。这么多兵肯定带不回长安,我带回一个张仁净足矣。邓州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守军,有些伤兵伤势也未愈,还望戚将军能让邓州军暂留幽州,回朝我会禀叛军由幽州看守,等释罪文书一下,将军便可放他们走了。”
“这简单。不过石公子尽量快些,军中饷银虽能度日,但多了这么些人,不是老夫能左右的。”
“还请戚将军放心,我回了长安立刻禀明此事。”
戚定堃瞧了瞧宋知砚,眸色一深,问道:“公子可还有要交代的?”
“没了。”宋知砚摇摇头。
“那老夫有一问,想问公子。”
宋知砚骛地一怔,沉声道:“将军请问。”
“老夫行军打仗多年,说是草莽也不为过,但识人的本事总是有的。老夫见到公子,就知道公子在朝中是个说得上话的人,不然这朝中的精兵,怎么说调就调了。公子来幽州,也是临时所行,非朝中派遣。所以老夫想问一问,幽州遇险的急报几乎每日都会送一封回长安,可长安莫说增兵支援,一封回函都不曾发回,老夫苦恼此事许久,还望公子有个解答。”
战事急报都是快马加鞭送往驿站,通常二十里设一驿,传至一驿换马后由下一个驿丞送至下一驿,昼夜不歇,最慢四五日也该到了。
若是中间出了纰漏,那这每日一封,不至于日日纰漏吧。
宋知砚不知如何回答。
戚定堃此问并不是刁难,他只是想要个说法,不好让军中将士寒了心。
所以宋知砚才为难,太过浅薄敷衍的理由只会徒增幽州军和戚定堃的寒凉之心,但更妥帖的理由,她一时也思考不出。
何况她也想知道,到底是谁拦下了如此重要的信函。
与其偷巧,不如如实相告。
“戚将军,我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但您放心,等我回京,一定会给您和幽州军一个答复。我已派贴身护卫前去长安报信,他是我的身边人,戚将军大可放心。我眼下要离开幽州,不知能否与他碰面。他姓崔名武,若他赶来幽州,还望戚将军能告知一声我已回长安,让他回京即可。”
“老夫一定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