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手上就这么点精兵，去了也是杯水车薪，所以儿臣自作主张，要了邓州的兵符，让张仁净随我一道前去支援幽州，才夺取了胜利。”

启元帝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事，询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和张仁净一道去的幽州？”

宋知砚点点头，掏出邓州兵符，缓缓道：“儿臣到了幽州，和戚将军共同商议，先散布邓州打乱的消息让胡人信以为真，而后让张仁净率着一队人马装作叛军攻打幽州。胡人见生了内乱，大概不会放弃此等上佳进攻的战机。我和戚将军定下计划，就赌胡人会不会来，到了大战那一日，胡人果然来了，幽、邓两军合力围剿，赢下此战。”

“那张仁净和邓州军，还有功在身了。”

“张仁净肯将兵符交予我，也是这个理。他不想邓州军因此被朝廷降罪苛待，想为他们谋一谋战功，好减轻些惩罚。不过邓州军眼下仍是叛军之名，我已劳烦戚将军看守，暂时还留在幽州。”

宋知砚递上戚定堃的亲手信，舒了口气：“这是戚将军的亲手信，父皇可打开看看，战况所述皆于纸上，还请父皇过目。”

天色骤亮，白光劈开了云层，紧接着一道闷雷轰响，大雨如注而至。

春雷惊，万物苏。

启元帝放下信，目色敛了敛：“既然张仁净发动祸乱实非本心，又对幽州战事有功，可引发民众恐慌之罪还是要定，也不必麻烦刑部定罪定罚了，传朕旨意革去张仁净邓州都督一职，降为乾马卫圉官，邓州军有幽州之功，便调回邓州，这兵符改日送回给邓州新都督吧。”

“至于这军饷一事……”启元帝眉头一皱，“康尚书，这是怎么一回事？”

康世廉从容不迫，婉言道：“邓州缺军粮这事，臣是知道的，也调运了军粮。至于这粮为何没有到邓州，许是下头的人出了纰漏，臣定会查清楚。此事臣也有错，任由下面的人去办了，没有过问一声，臣自请罚俸一月，以儆效尤。”

启元帝没有开口。

只有烛火似是看不明白局势，四处张望。

良久，启元帝才道：“就这样办吧，三日内给朕一个答复。”

“臣领旨。”康世廉低头瞟了眼宋知砚，打探问道：“陛下，臣先前同您说调了宁家军前去幽州，不知戚将军信中可有提及，可要把宁家军的功劳一并算上？”

“朕也纳闷，戚定堃的信中只提了邓、幽二州，没有提到宁家军。阿砚，你在幽州可见到了？”

宋知砚十分泰然，解释道：“应是时间急，我又只嘱咐了戚将军把邓州写上，大抵是戚将军忘了。儿臣在幽州确实见到了宁家军前来共同抗敌，论功劳，该算上的。”

康世廉眼中闪过讶异之色，嘴角微微一勾：“公主可是亲眼瞧见了？臣怎么没听公主讲起。”

“康尚书调的兵，康尚书心里最清楚。我此番前去主要为的是邓州，自然要提邓州多一些。”

康世廉露出谄笑，面朝启元帝道：“陛下，说起这宁家军，臣倒是有一议。陛下自登基来，宁家父子就一直在平阳驻守，不曾入京。虽常年太平，但终归鞭长莫及。陛下对宁家军信任极深，这么多年没有多过问一句。但宁家世子已经年长，兵权在手，朝中又有个当中书令的外祖父，恕臣说句不好听的，心难免向着宁家军不向着朝廷。这功绩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康尚书这话说得体面，明里暗里却都在怀疑宁家军。”宋知砚话中不悦，侧过身去不屑地看了眼，“那我问一句，这么多年，宁家军可有踏出平阳一步？可有在朝中结交什么权贵？”

“宁家军自是没有犯下过错。但是陛下，平阳关守军苦寒，陛下召兵慰问，也是彰显朝廷关切之心，不让平阳将士寒了心。”

“康尚书可知，胡人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宁家军？宁家军一旦回朝，天下将有大乱。身为兵部尚书，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宋知砚直觉康世廉打的不是什么好算盘，不惜横言阻拦。宁氏父子在长安没有根基，不管谁来了长安，哪一日死在街上都不会有人管，入宫更是为质。如若康世廉要拿调兵令陷害宁家军，她可要抓紧想法子应对才是。

“好了。”启元帝倚头闭目，徐徐道，“康尚书，阿砚年纪还小，说话有时失了分寸，还请爱卿莫要与她计较。”

“公主也是为了大局考虑，臣不会挂怀。”

启元帝应了声，沉声道：“康尚书所言，朕亦有思量。这几年朕确实没有面见过宁家军，也没好好犒赏嘉奖。罢了，这几日让宁怀祯来宫里一趟，裴相这几日身子也不见好，让他来陪陪他外祖吧。”

宋知砚还想说几句，启元帝递了个眼神，宋知砚才垂下了头，出了宣政殿。

雨势滂沱，重重宫楼隐匿于密密雨帘中，染成青灰一片。

宋知砚极目眺去，只望的见宫墙积云，连远处的楼阁都看不见，更别提青山长水。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他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