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怀祯眉目舒展,嘴角悠悠笑着:“我要和外祖父进宫一趟,听外祖父讲,还有个宴席要赴,今天不能陪两位大哥尽兴了。”
“快去吧,快去吧。”寿天和周春虎摆摆手,推搡着宁怀祯出了院门。
宁怀祯行至府门,裴敬已经在马车里等他了。
车轱辘声响起,宁怀祯撩帘观望,长安街上依旧人潮如织。
“你小时候来长安,我都没有带你进过宫,想起来也是一桩遗憾。”裴敬喃喃道。
“今日外祖父不是带我不是去了吗?”
裴敬叹了口气,摇摇头:“时境不同,不过也好。许多人进了一次皇城,就陷在里头再也不想出来了。你是你父亲养在平阳山上最挺拔的一棵松,少沾染些喧嚣也好。”
宁怀祯垂睑笑了笑,问道:“好像在长安待久了,都想离开。”
听言,裴敬默了半晌,而后撩开一角车帘,宁怀祯顺着裴敬的手望去:“你看这长安街,应有尽有,百姓大都带着笑上街,这便是长安的魅力所在。可这深巷府院,宫墙里头,每天思虑的,就是如何让百姓笑着上街,你说能一样吗?”
宁怀祯凝了一瞬,目光却触到了被瓦房隔绝了的山头,不似平阳那般耸峻,隐约有包容之色。
“身在平阳,每日所思也是如何让百姓笑着上街,不过思考得简单些罢了。外祖父身居高位,所谓高处不胜寒,大概是了。”
裴敬叮嘱道:“你到长安,不要忘记陛下赠予你之荣,这个宁世子的头衔,你可不要忘记了。京中人大多会惦记着你世子的身份,下面的人唤你一声‘殿下’,你也是担待的起的。”
“阿祯记住了。”
裴敬是先帝在时一甲登科,中的榜眼。尽管此时是坐在自家马车里,他仍腰背挺直,端身坐着,鬓发一丝不苟,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上。
文人仕子,克己复礼为先,周身讲究一个“礼”字。不识礼则不识大体,谨记持礼方能约束本心。
说话间的功夫,马车已经行至宣武门,是臣子下马之处。宁怀祯先下了马车,搀扶裴敬一道入了宣武门。
朱红的宫墙阻隔了喧闹的长街,目之所及只有朱楼金瓦,连麻雀也不曾路过一只。
小公公引路,嘴里念叨着:“陛下听说世子殿下到了长安,命人备下了厚宴。眼下陛下正在宣政殿处理政务,将军到了让严公公通传一声就是。”
严德生是宫里的老人,眼睛尖得很,老远望见两个风姿卓越的人过来,立马迎了上去:“咱家就在门口盼着念着,裴大人和世子殿下可别被这日头晒化咯,念着念着,大人和殿下就到了。陛下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二位且随我进来吧。”
角门开了一侧,启元帝从案牍间抬眸,眼神随之一亮。
裴敬和宁怀祯行礼道:“拜见陛下。”
“裴相啊,朕极少听你提起自己的外孙,今日一见,怕不是这样的好儿郎你要自己藏着?”
“陛下说笑了,怀祯常年在外,不常来长安。臣今日一见,也是十分惊喜,模样愈发生得俊俏了。”
启元帝细细打量了下宁怀祯,说道:“你的眉眼和你的父亲很像,想来朕也许久未见宁诚了。家中一切可好?”
宁怀祯拱手道:“回陛下,平阳一切都好。”
启元帝将案上的奏折推去一边,直视着宁怀祯:“朕今日召你来,也是想犒赏宁家军,且听旨吧。”
“宁家军戍守平阳多年安定,特赐黄金万两,朕手书皇旗一面,即日送往平阳。”
“臣替宁家军,谢过陛下。”
“你可还有所求?”启元帝问道。
“宁家军能得陛下手书,已是莫大荣耀,足以振奋军心。”
启元帝眸色平静,深深盯着眼前这个兼具将军风度和文人风骨的彬彬少年郎,随和一笑:“宁怀祯,朕是第一次见你,可朕觉得,朕和你很投缘。此次回京,便在京中住上一段时日吧,正好也让裴相带你认识认识朝中大臣。你外祖父身子也不好,你要多陪陪他。”
宁怀祯平声道:“臣当如此。”
启元帝一挥手,似是想到了什么,“谈完了国事,聊几句家事可好?”
“都听陛下的。”
“家里可有给你定亲?可有婚配?”
宁怀祯稍稍一顿,摇头道:“多年在外,军中又多是男儿郎,家中不曾许亲。边关苦寒,臣也没有考虑过婚配之事。”
“是不曾考虑,还是没有遇见合适之人啊。”启元帝指了指裴敬,“你这外孙一表人才,好不容易来了长安,你这个做外祖父的可要好好帮他相看相看。看中了谁,就跟朕来说,朕来做主。”
裴敬点点头:“陛下嘱咐的是。”
启元帝皱了皱眉,望见宁怀祯腰间的玉佩,目光很快移开,遗憾道:“朕倒是有小女一枚,可惜性子顽劣,等你见上一见,就知晓了。”
宁怀祯浅笑着,应道:“公主千金之尊,臣得以望一眼,便够了。”
启元帝笑着起身,缓缓步下台阶,“走吧,时辰刚好,一道去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