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夫人摆了摆手。
谢阿琴也不再说什么,乖乖坐在一旁,听她们那边讲着她听不懂的吴语。
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谢阿琴低头,默不作声地添了一盏又一盏的茶。
*
风一吹,屋外枝头上压着的厚雪簌簌地往下落。
得闲的谢阿琴静静地看着,思绪放空,耳畔说话声逐渐拉远。
她不禁想起了顾斐。
不知他在蜀中如何?
那边是否也下了雪?
她还记得去岁的冬日,她敲开顾斐的门,闹着要去玩。
顾斐捏着鼻梁,有些无奈。
他桌前摊开一摞公文,可能是看了很久。一身鸦青色的素袍,端坐在案前,手里还拿着沾着墨的笔。
一旁点的檀香,挑起一缕淡淡的熏烟,在案前弯弯绕绕。
见他没回,谢阿琴有些蛮不讲理道:“怎么?顾斐,你就不想出去玩?不想陪我?”
谢阿琴上前,将他的公文推到一边,撑着下巴,直勾勾看着他,“我谢三娘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就给你个选择让你来选。”
顾斐哑然笑了笑,顺着她话道,“那谢娘子,想要我选什么呢?”
“什么叫我想让你选什么?”
谢阿琴双手撑着案,俯视着他,不免嘟囔道:“说得好像我是欺压百姓的恶霸。我肯定是要叫你自己选。你最想选哪个,就说哪个?”
他笑眼弯弯,看向眼前的人,“那谢娘子,你请讲吧。”
谢阿琴收回手,站起,在桌案前踱步,低头思索。
没走几步,她突然回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冲着他笑道,“那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我想吃柿饼,我要朱雀街那家的;二是,外面下了雪,你陪我去院子里煮茶,围炉炙肉。”
话刚落,他低头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
谢阿琴有点恼了,看着眼前低着头轻笑的男子,“你还选不选啊?”
“谢娘子,可真是不会亏待自个儿。”
顾斐将毛笔放下,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笑,眼神温软的不像话,“又是柿饼,又是炙肉的,娘子吃得下吗?”
“你!”
谢阿琴觉得他在揶揄自己。
见她恼了,顾斐连忙赔笑道,“好了好了,谢娘子,我们先去朱雀街买你爱吃的柿饼,叫小六先将炙肉要用的东西准备好,回来时,直接就能吃了。”
“我不吃了,你刚刚那话,定是觉得我贪嘴!”
顾斐哑然,既无奈又好笑,赶忙站起。
他高大的身形完全遮住谢阿琴娇小的身子,瞧她小小一只,他又忍不住靠近几寸,“谢娘子,难道没听说过,能吃是福这句话?”
“上京贵女,大多以少食珍馐为荣,方才,我只是怕你吃多了不好消食,后来一想,谢娘子不同旁人,自己就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也无妨了。”
“无妨什么?”
“无妨……”
顾斐一顿,没想到她会追问下去,脸色微红,有些可耻,“无妨这样,我就有借口让谢娘子留久一点。”
“嗯?”
谢阿琴起了挑逗心思,“怎么久留啊?”
“谢娘子!”
他恼了,“顾某不是轻浮孟浪之人!只是,只是想与娘子散散步……”
“我院里红梅开得正艳,娘子可以带几枝回去。”
谢阿琴忍不住勾了勾唇。
“阿琴,还愣这干什么?送客啊!”
魏夫人微冷的声音传来,嘴角刚扬起的一丝弧度立马扯平。
谢阿琴低头看了看冷掉的茶水 ,男子的耳红仿佛还在昨日。
就连,枝头上簌簌落下的雪也只是几瞬间。
谢阿琴连忙起身,随着魏夫人送客,看着院里乌泱泱的一群客离去,到最后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下人。
丫鬟婆子们忙着收拾残羹剩肴,往来穿梭。
谢阿琴觉得,应该没她什么事了,刚要朝魏夫人行礼告退,迎面而来就是一巴掌。
谢阿琴别过脸,咬住唇,死死压下想要扬起的手。
当着下人面被当众打脸,真是……
好的很呐。
“姑娘!”
一旁的淑兰急得眼热,没头脑地还想上前与魏夫人攀扯,谢阿琴连忙扯住那个丫头。
她垂眸捂住脸,些许后,才看向眼前的魏夫人,隐忍道,“娘,阿琴是做错了什么事,竟让你如此生气?”
“你还问我?谢氏,你怎么还有脸问?”
魏夫人被谢阿琴这幅不明所以的样子,给气着了,伸手哆嗦着指点她,“你这个放……”
刚说出几字,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魏夫人想骂她放荡不堪,小小年纪就敢与人私奔 ,想骂她狐媚转世,转眼就哄着她儿子从她手里拿走对牌……可当对上那些下人张望的眼睛时,她又说不出口。
不是她骂不出来,而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有苦啊,摊上这个儿媳,这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自那日婚宴,谢阿琴逃跑后,院里又换了一批人。
府里,禁不起她频繁打杀下人。
她也不想落得个心狠手辣的名声,她老了,已经操不了多少心。
她就是想着找个老实本分又能带的出手的儿媳,怎会如此之难?
魏夫人头疼。
她身旁照料几十年的老嬷嬷连忙搀扶住她,才不至于她倒下。
魏夫人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眼前俯首贴面的谢阿琴,看眼睛不是眼睛,看鼻子不是鼻子,头更疼了。
“谢氏,你个不敬尊长的狂悖东西!当众与我叫嚣?”
“林娘子的事 先不提,你说说,你一开始当着众人面前唤我什么,魏夫人?”
魏夫人扬起声音,怒道,“你是要告诉满上京的人,你谢阿琴在我魏府受了委屈不成?”
谢阿琴有一丝无语。
这人啊,就喜欢瞎琢磨。
琢磨半天,还是个错的。
她哪是委屈啊,她是恨不得他们魏府去死。
明明,她和顾斐已经逃出城外。
都是魏家,为了要谢家的嫁妆填补,竟私自给谢家报了信。
也是她运气不好,出城时,遇检的小兵里有魏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