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是在下唐突。”
老婆婆笑了笑,眼角堆起皱纹,“你说我家孙女啊,她呀今日没卖鱼,去东边给她弟弟送饭去了!”
“那难怪了。”
谢阿琴应了一句,瞥向室内的木桌,上面摆着一碟咸菜,一碗熬的花白的青鱼汤,桌角处的小炉上温着火,正咕咕咕地煮着药。
“哎呀,阿婆这是正在用饭?是我打搅你们了。”
“不碍事,不碍事。”
老婆婆絮絮念叨,“我这老婆子身体差,天又下了雪,我那孙女啊,怕我摔着,说什么也不准我出门。蛮横的很!”
“姑娘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陪我这老东西说话呢。”
老婆婆摩挲着,走进屋内到了两盏茶,对二人招呼道,“快进来啊,天气冷,别站在那儿,小心冻坏了。”
“我那婉丫头,估计快要回来了,你们先坐。”
“好,好的阿婆。”
谢阿琴突然有点局促。
她跟在老婆婆身后,进了屋,就着一矮凳坐了起来。
阿婆是个很会唠嗑的人,没一会儿,谢阿琴从她嘴里又听到了许多有关她孙女的事。
原来,婉姑娘的父母是因出了一趟海才没了性命。
婉姑娘命苦,所以只能跟着老婆婆相依为命。
婉姑娘善良。老婆婆说,就是有一点不好。那就是这个人啊冷冰冰的,硬邦邦,做事太过于果决。
就比如,有一次,在村子里,有人说婉姑娘是个卖鱼的。没多大事,本来就是小孩子胡打胡闹,偏偏婉姑娘就当了真,拿着棒槌撵着他们到处跑。
老婆婆叹了口气,似是追忆。她拿手比划了一下,笑道:“那时她就那么高哩,没想到,老婆子我啊一不留神,婉丫头就长成大姑娘喽!”
谢阿琴笑了笑,安静地听着。
淑兰不知道自家的姑娘想到了什么,只觉得,她坐在那,像一樽快要碎掉的玉瓷佛。
*
外头又下起了雪。
雪花一片片地往下,打湿了铺就而成的石子路。
有人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响。
没一会儿,就留下了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脚步声匆匆,由远及近,谢阿琴猛的抬头,看向那道由篱笆竖起的墙。
像是为了印证心中所想,下一秒,谢阿琴就听见吱呀一声,门被一双手推开。雀跃的嗓门从院外传来,响彻了整个院子。
像是春日里叽叽喳喳的喜鹊。
*
视线所及处 ,站了个女子。
一袭粗布衣洗得发白,头上戴着墨色方巾,扎了个粗辫子,乌黑发亮。
她扬起的笑停在嘴角。下一秒,她便冷冷地看向屋内的几人,发问,“你们是谁?”
“你们想做什么?”
女子挡在老婆婆面前,蹙眉对谢阿琴二人道,“请你们出去!我阿婆要歇息了!”
“婉姑娘,先别动怒。”
谢阿琴刷的一声站起,笑道,“我来这只是想和你谈一门生意,并无恶意。”
“我家有个酒楼,招待客人需要一些菜式,便想选择与你家签长期。”
“我并不想同你们做什么生意!”
婉娘想也没想,就急着拒绝,厉色道:“还请诸位速速离开!”
谢阿琴有些惋惜,叹了口气,“姑娘何必如此,做不成生意,也可以做朋友嘛。”
婉娘看着眼前的贵妇人,冷笑一声,“贵人莫要打趣人了。”
谢阿琴有点头疼,看了看左右,只好道:“姑娘,我想借一步说话。可否?”
婉娘迟疑。
谢阿琴又道:“不会耽搁姑娘太长时间。”
婉娘低头拍了拍阿婆的肩膀,凑近耳畔低语了几声。
阿婆无奈点点头。
婉娘这才伸出一手,指向屋外,对着谢阿琴二人道,“请——”
谢阿琴不禁一笑。
眼前这女子像是长满刺的刺猬,生怕她别有用心。
可惜,她就是别有用心。
谢阿琴与她走门。
院子里,雪花簌簌往下落,淑兰忙不迭地撑起了伞。
谢阿琴站在雪里,拢了拢衣裳,拿起帕子擦了擦冻红的眼睛,“姑娘,其实我也是身不由己。”
“我夫家明面上看着光鲜,背地里不知道欠了多少债。我嫁进去,也不过是用我的嫁妆填补他家的窟窿。可是……姑娘也是知晓的,女子嫁妆就是立本的东西,我只剩下这几间铺子,只想找个靠谱的掌柜盘活,好让我老了也有一个依靠。”
“哎——说来惭愧,其实我早就看上姑娘的处事。我觉得,姑娘就是带我富贵辉煌的人!”
婉娘蹙眉听完,雪花落满她的肩头,她拍了拍,忽然笑道:“姑娘是魏侯府的人吧?”
谢阿琴一顿。
身旁的淑兰立马惊呼,“你,你怎么知道?”
“夫人的马车就停在院外,上面的有着侯府专门的标徽。”
婉娘看着谢阿琴,又道,“夫人找我来当真是为了谈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