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他否定了暗恋,今天周雨庄为这份喜欢加了限定词。
现在喜欢。
所以贺至饶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
被洞穿心事的瞬间,坦诚是唯一的途径。
“周雨庄,我现在确实喜欢你。”贺至饶微微低头,摩挲着她无名指的婚戒。
男人侧脸清俊流畅,眉睫浓密纤长,他不是窄瘦的V型脸,五官偏硬,神情总是温润的,下巴底端像一条短横线。
冰凉的金属圈环,此刻成了连接他与她之间共鸣的导体。
将爱意宣之于口,整个人都松弛了许多。有种以后都不用藏着掖着的畅快感。
他持续摩挲的动作,掩饰那等待审判时的细微颤抖。
怕周雨庄像高中时被其他男生表白那样,冷漠厌恶地说:“关我什么事。”
手与戒指交缠,周雨庄舒了口气,压制超速的心跳。
不是心动,不是厌烦,而是一种抵抗情绪。
她讨厌这个世界,恨自己不被祝福的出生,恨另一个尿得远都能被夸的性别,恨自己那被规划处处第一却只为嫁给好男人的生命。
恨这个有人食不果腹,有人挥金如土的荒诞现实;恨遥远国度的孩子饱受战火,恨身边那些不遗余力为根深蒂固的父权高塔添砖加瓦的男男女女。
而她做不了什么。
日日夜夜被无力感啃噬。
最恨背叛。
周雨庄为被这个世界烧烂的披风缝缝补补,那些隔岸观火或身在其中的人一把火烧了她所有努力,自愿跳入火上的油锅钟,说她阻止了她们燃烧。
她也知道这个世界有美好之处,日升月落、花谢花开。
可她是一颗被丢弃的电池,已没有感知和欣赏的能力。人生规划清晰绝望,只盼着早日迎来在智启的服务期限,然后给母亲和妹妹留下足够的资金,在自己计划好的时间,找个风景好的地方死去。
最好再无来生。
所以抵抗自己有看到幸福的可能,会打扰她的计划。
讨厌自己可能会有想活下去的念头。
她清楚贺至饶对自己有一定的吸引力,但还没有破土的萌芽很轻易碾碎。她最擅长就是放弃。
零下的话在心底生根,几经辗转,被周雨庄拔除。
你对一个有好感的人,怎么忍心伤害他呢。
“我……无法给予你回应。”周雨庄沉默片刻,凑出来一句尽量不那么伤人的话。
理智却推理出他这么快喜欢上她,或许也没那么值钱的结论。
“没关系,你不需要回应我什么。”贺至饶与她十指紧扣着,诚挚的黑眸能容纳星河,广阔温柔,“毕竟喜欢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也怕打扰到你。”
嗓音平和温柔,通过听感轻轻落在周雨庄心上。
他微微倾身侧头,从下方望进她的眼睛:“会打扰到你吗?”
隔着一层镜片的阻碍让周雨庄觉得眼前人忽远忽近,远到视不可及,近在咫尺,一个很适合接吻的距离。
她推翻了上一个结论,换了另一个:他不是喜欢她,而是喜欢他的妻子。
“不会。”她淡淡回了两个字,神情从一开始的紧绷软下来,虽然大体没什么变化。
“那就好。”贺至饶松了口气,一直提着的心也落回了实处。掌心那只手却湿润发凉,贺至饶另一只手也覆上去,全方位包裹住她。
冰山融化,它就收集起来。
他坐正身体,顶着一种得到名分的挺拔,听见她问。
“你以前喜欢别人也是这样吗?”
“嗯?”贺至饶疑惑地发出了一个单音,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低低地笑开,“没喜欢过别人啊。”
她在大学时期对他有过一些误会。
这不是一个冒犯的问题,反而代表她终于对他有那么一点好奇。
正好你好奇,而我足够干净。
贺至饶再次紧了紧二人在桌下偷偷相牵的手,带着点微妙的得意,“周雨庄,我身心都很干净。”
他邀请她,“欢迎查验。”
周雨庄眼皮垂下又掀起来,上下一扫,明显是不太相信。
贺至饶下个月就三十岁了,他家世好模样好,这两点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可能都已经玩到硬不起来。
工具还没发育完全就失身的比比皆是。像春天的柳絮,满大街膈应人。
首先她不接受脏男人,其次,没有其次。
一个男人事业、样貌、举止,方方面面都做到金字塔,不干净就是没有魅力。
身心有任一不干净的男人,就是会让其他品质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认识了十多年,她的确没有看到他和什么人走得近过。
收集的情报也是如此。
但他身边也会出现一些脏人,影响他在她眼中的形象。
贺至饶“啧”了一声,混不吝附体,“不信啊。”
他俯身凑近,“你看我会不会亲就知道了。”
黑眸锁定她的唇,作势就要吻下来。
他的俊脸在眼前清晰放大,周雨庄先是一愣,随即抿住唇,无声地笑,偏头躲吻,伸手将他的脸推开。
她鬓角的碎发和细绒因他的呼吸飘动,清冽气息环绕,眉尾的小痣在贺至饶心头漾了又漾,鲜活的脾气让此刻的甜蜜格外真实。
贺至饶绽笑的唇逐渐合上,笑意却没止,喉结上下一动。
来日方长。
……
台上的仪式已经结束,宴席正式开始。
“我听说智启不参与调休,这周末也正常休息,”贺至饶一边为她布菜,一边自然地提起话题,“你的假期算起来还有好几天,要不要……就在冰城多玩一阵?”
周雨庄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刚转到面前的锅包肉上,伸手夹了一块,“我是还有几天假期,可你不是后天就要上班了吗?只剩一天了吧?”
周雨庄是比员工高负荷的资本家,贺至饶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