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住他的眼睛。”
侍女们用准备好的黑布挡住了铁匠的眼睛。
铁匠老婆问:“他还有可能恢复如初么?”
欧佛洛涅正用皮带捆住铁匠大腿,闻言抬起眼睛,仔细回忆自己和养母处置过的案例,遗憾地摇了摇头,比划一个食指的长度:“最好的结局是伤口愈合后腿短上那么一点。”
铁匠不满地嘟囔,但他的抗议都不作数。
侍女们用煮沸7次浓盐水反复冲洗伤处,起初铁匠还会痉挛着尖叫,但忘忧草不多时就开始起效了,他躺在老婆怀里嘟囔着睡下,晒得通红的额角也不再渗出密集的汗珠。
他同样饱受风霜的女人抱着自己的丈夫心疼地吻了又吻,泪水落在黑色的遮眼布上。
欧佛洛涅刮开陶罐口的蜡封,尖酸刺鼻的酸味辣得几人鼻腔都很不舒服,梅丽莎取来清水,欧佛洛涅剥开酸液上的肉膜,两个人一个稀释一个搅拌,直到把深棕黄色浊液兑成玫瑰色、偶尔起泡的清水为止。
小侍女用青铜钩拽开伤口,梅丽莎向伤口淋上玫瑰色的醋液,血污溢出,腐败的坏肉也变深,变暗。
欧佛洛涅烧热青铜刀,顺着肌肉的纹理剥开黄色的浆液层,轻巧地撕掉散发着恶臭的烂肉,她的养母梅诺多莉妈妈在雅典以接骨和开颅手术远近闻名,她一直是妈妈最乖的小孩。
她做得又快又准,不一会儿伤口里只剩下干净的红肉和露出的白骨。欧佛洛涅用青铜刀不停敲打骨头,碰见脱落的骨头就剔除,确定没有坏骨后,她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挑走碎屑,最后拿出青铜骨锉顺着骨骼的长轴推磨,刺耳的声音叫铁匠妻子捂住丈夫的耳朵,自己也闭上眼睛颤抖着默诵大母神库柏勒的名号。
做完一切欧佛洛涅再拿出鲨鱼皮抛光,把尖锐的骨头打磨圆润。
梅丽莎配合着冲掉所有的骨粉。
小侍女捆住铁匠的脚踝,再把绳索绕上滑轮。
铁匠的肌肉又厚又硬,欧佛洛涅一个人拽得浑身冒汗,眼冒金星,小侍女和梅丽莎一起帮忙才勉强把铁匠裸露的骨头拽回伤口内。
三个人累得不行,只好吩咐铁匠妻子把细麻布撕成布条,那女人一拿到手里就珍惜地反复揉捏,“多可惜啊……”
欧佛洛涅劝了又劝,对方才心一横把亚麻布扯成宽条,她自己则打开一罐蜂蜜,用烧热的青铜勺把蜂蜜填充进去,等她准备好,梅丽莎已经把亚麻布浸满酸液。
欧佛洛涅把最小的一条折成方形塞进伤口,留一个尾巴露在外面,再用剪刀把引流条纵向剪成两半。
梅丽莎则快速辅助她裹好了整个伤处。
小侍女把准备好的生羊毛松松圈在伤处,梅丽莎用两根直木板夹住铁匠的小腿固定。
欧佛洛涅手持布条从足弓底部开始,经由脚踝向上八字固定,越过伤口,一直缠绕到膝盖下方,打了个活结。
“医神在上,我已经做了我能做到一切,”欧佛洛涅抽掉铁匠大腿的皮带,整理好引流条,嘱托铁匠妻子,“今晚不要睡,你要不时去看他的脚趾,如果脚趾发黑变冷,就要拆掉这些东西。”
最要紧的三天过得还成。
但接下来鸡飞狗跳的日子不提也罢。
脚底的碎石一滑动,欧佛洛涅就不再想她进入弗里吉亚后医治的第一个病人了。
那母亲怀里的孩子不舒服地抽动两下,做母亲的马上搂住他,轻轻拍打。
婴儿咧咧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清脆的哭声一声比一声大,做母亲的女人瞬间被迟来的惊喜击中了,她拽着欧佛洛涅的袍子,泪眼汪汪地控诉:“他哭了……他哭了,女神啊,您听见了么?”
欧佛洛涅甚至认为黄鹂病好转的征兆来得有点太迟了。她被震得耳朵疼,只好尴尬地点点头:“当然当然。库柏勒女神一直保佑他。”
又说道:“等到了我的住处,再喂他喝些热水,还会好得更快些。”
她盘算着哄铁匠老婆和这做母亲的一起向女神库柏勒祈福,趁她们举行仪式的时候,叫梅丽莎和侍女们再喂这婴儿喝水,好尽快排一排体内的苦汁。
如果运气好,有了明显的效果,那么做母亲的就会把药效归功于大母神库柏勒的神威,必然会更坚定地执行自己的医嘱。
欧佛洛涅越想越美,但领着母子两人才走到村口,就听到铁匠气势如虹地狂骂,“吃白食的小白脸!我警告你!你再碰一下我的炉灶,你就寄吧生疮!皮炎漏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