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他们占据这座庄子起,宁以哲每晚都会开开大会,调整生产工作、做思政宣传,顺便凝聚人心。
带这么几百来号人,居然比带两个班还令人顺心。
宁以哲这几天的嘴角就没垮下来过,讲话时倾注了不少情感,感染了不少人。现在大家都能跟着念叨几句“劳动最光荣”,“共产主义好”……
今晚也不例外,宁以哲让人找了块大板子,将他写好的计划表贴出来。又点了蜡烛,打算一边布置工作一边教大伙认字。
“哦!还有顺婶儿。”宁以哲瞧着留出来的一处空,重新沾了墨,问她:“整天跟着顺子叫你婶儿,还不知道你名字叫什么?”
顺婶儿长得很结实,性子也是分外泼辣,此时有点被为难似的,扭捏半天才答:“我不太记得了,好像叫……好女,我们村牛半仙给取的。”
“好女……好。”宁以哲将名字补上,笑眼说:“你们村这半仙还挺直白。”
不少人都是第一次看自己名字被写出来,兴致勃勃地蹲在地上,用石子树枝学着画。宁以哲来回穿梭着看,偶尔指导指导笔画顺序。
唯有一人,立在最后边,不跟着学写自己的名字,反而像宁以哲似的,背着手看别人写倒笔字。
宁以哲没有想太多,下意识犯起职业病:“同学,怎么不试着自己写一写?”
那人沉思片刻,说:“上面没写我名字。”
“没写?”宁以哲抬头看了眼自己贴出来的表格,“不应该呀……你是这两天新来的吧?顺子没和你说要来报道吗?”
那人沉默不语,宁以哲估计是顺子给忘了,也不再纠结,“这样,你叫什么名字?我等会给你加上去,明天早上再来找我报道备案……”
这边位置太偏,烛光照及不到,宁以哲靠近那人几步,突然定住。
新来的这位身段极高,宽肩窄腰的,哪怕是看不清人也知道其必定是气度不凡。最打眼的还是他穿着的那身衣服,看着不算厚实,但一看就不是他们平时穿的那种粗料。
宁以哲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顺子这会才姗姗来迟,今晚轮到他带人巡逻,开完大会他还得走。
“差点忘了和你说,前两天我们捡了个人。”
宁以哲在心里疯狂计算,两天前……哪怕主角的马再快,也不能在短短数日之内从京都赶到平州吧?
再说了,主角剿匪要去也是去茶州啊!
顺子见宁以哲不说话,以为他不满自己忘了带人来报道的事,他朝“新来的”那人使了个眼色,“这事怪我,我给忙忘了!我看他长得人高马大的,干活肯定厉害,死了可惜了,就把他带回我们庄子养伤了……”
“新来的”虽然表情不太自然,却也顺势道:“伤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能报道。”
宁以哲目光如炬,“你受伤了?”
按照小说剧情,主角是假遇刺,那大概率是不会真受伤的。
“是。”那人极为大方地挽起袖口,手臂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宁以哲仔细端详着,只觉得此人分外的白,手腕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蜿蜒至手骨处,视觉张力很强。
因此更加可疑:“……所以伤哪了?”
“内伤。”
“……”
你看我信吗!?
宁以哲一把揽过顺子,避开了人,压低声音道:“你真觉得他是普通流民?”
顺子被他搞得莫名:“不觉得啊。”
“不觉得,不觉得你……”宁以哲警惕地回头,确定可疑人员没有跟过来,“不觉得你把人带回来干嘛?”
顺子眼珠子上下动了动,扫描似地将宁以哲扫了两遍,“可你也不像啊。”
宁以哲震惊:“我?”
“对啊,”顺子点头,语重心长,“你不是说了吗?我们不能有阶级偏见,虽然你们两个都不像流民,但也无需自卑,可以通过劳动来改变自己……”
宁以哲忍无可忍,“那你不觉得他的官话说得太标准了吗?”
平州远离京都,这边的人说官话多少带点口音。
顺子仍旧是深深地看着他,竟然有几分不忍:“其实你也……”
“够了……他想留就留下吧。”
宁以哲心累地挥挥手,也不想再管主角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这座小庙里。
反正过不了多久,茶州的匪乱平了,李承安借此给远在京都的太傅扣个谋反的大帽子,这剧情也就结束了。
他们不会有什么交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