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鞋,洗手,插花,吃饭——哎,饭呢?
何似复又下楼,取了东西再往回走,一边换鞋一边唤不理吃饭。转过身却发现一直歪在地板上的猫不见了。
东西随手放在桌上,他转进过道,厕所、书房、卧室挨个探看,就连厨房都找了一圈,连根猫毛都没有见到。
何似惊疑看向阳台,疾走两步,忽又停下,转回客厅。他单膝跪在沙发前探身望向沙发底,口中唤着不理。
这时,屋内某处响起咚咚两声闷响。
何似抬头,朝前看去。不远处是餐桌,餐桌上干干净净,餐桌下是椅子和垃圾桶。
何似表情微惑,垃圾桶怎么倒扣在地上?
咚咚!
又是两声闷响,伴随着沙沙的塑料摩擦声。
这次何似听清了声响的来源,正是垃圾桶。
急忙起身,上前翻看。垃圾桶翻开,地面上空无一物。察觉手中重量不对,往桶中看,不理四脚朝天,挤在桶中,动弹不得。
四目相对,何似愣了一瞬,接着大笑出声,直笑得腰都弯了下去。
不理:“......”
能不能先把我捞出来!
从桶中脱身的不理又是一条好汉,刚一落地就冲了出去。他跳上餐桌,在晾水杯旁坐下,扬扬下巴。
何似恍然大悟,从橱柜里取来一只白瓷碗,倒了满满一大碗水后,推到他面前。“是我疏忽,害你为了喝水掉进垃圾桶,真是对不住。”
不理大口舔水,对于掉垃圾桶的事情装作没有听见。
待他喝了个肚儿圆,起身一看,身后摆了半桌子的美食,其中就有他上次吃的三文鱼。想起那清甜的滋味他就口水直流,然而此刻他已经什么也吃不下去了。
看看自己喝剩的半碗水,再看看何似面前的肉和海鲜。不理心理极度不平衡,后爪一抬,蹬翻了碗。当啷一声,水洒满另一半桌面,顺着桌沿滴滴答答落了何似一裤腿。
何似哭笑不得,起身擦拭。不理高昂着头,溜溜达达去了卧室。他先是在床铺上结结实实打了几个滚,美其名曰留下气味好保护
弱不禁风的没用人类。直到被褥凌乱,四处粘毛,他才满意起身,跳上飘窗。
上次视察时他就注意到了这处风水宝地。此窗向阳,光照充足。窗外一颗高大桂花树,叶绿深深,景色怡人。无论是在此看景还是午睡,想来都是极好的。
如今真的卧在此处,才发现这里还铺了软垫,柔软非常,舒服得很。两眼一闭,不理这一觉直睡到了傍晚。
再睁眼时,夕阳夕下,霞光漫天。
不理抻爪蹬腿伸了个懒腰,哈气连天地准备起身觅食,突然蹬到个温热的软物件。整只猫一激灵,仓惶闭嘴起身查看。
飘窗边缘,何似头枕手臂睡得深沉。
灿灿金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披了层金纱。金纱之上树影斑驳,风吹叶晃影微动;金纱之下,姣好的面容宛若殿堂级雕刻大师的旷世杰作,白璧无瑕。
不理静静看着何似,深觉恍若隔世。
上一次在睡醒后见到这张脸,还是八百年前,那时这张脸的主人可不是何似如今的性格。那时的他乖戾、阴郁,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都是疯魔的。要么枯坐一天不吃不喝,要么写写画画又哭又笑,时不常的还会摔个东西大吼大叫。但偶尔清醒,也会轻唤狸奴,摸着毛茸茸的脑袋浅浅一笑,一勺一勺喂他饮食鱼汤。
那时的不理还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理解不了主人为什么有时对他很好,有时又凶巴巴的。他只知道主人不唤自己的时候,就躲远点自己玩;主人唤他了,就过去撒撒娇。哪怕后来被驱赶,他也只当是暂时的,等过一阵主人总归会唤他。
直到他等了太久等得心急,在夜半时分偷偷溜回了主人的府邸,才发现屋舍萧瑟,人去楼空,原来主人是真的不要他了。
那之后,一晃眼,八百年了。
沧海桑田,不理从未想过会有再见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