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歪头想了想，“画廊......你是说画展延迟的事，你怎么会知道啊？难不成去画廊找我了？”

他表情惊喜，又有点不好意思，“不是说了大概两个小时就会回来么，你怎么还跑出去找我了。这么热的天，多辛苦啊。”

他从兜里掏出手帕给不理擦脸，一下一下，动作温柔，声音温柔，表情也温柔。

可不理看着眼前这个由温柔构成的人，忽然生出一股火气。他抓住何似手腕，将他按在了墙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我热不热，那些喷子都骑在你脖子上拉屎了，你就不生气吗？”

何似眨眨眼，一脸无辜，仿佛在说“我脖子上没东西啊。”

不理一噎，正主不急，他想发火都无从发起。

况且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跟他脱不了干系。何似直播是为了他，何似被骂也是因为他，与其跟何似理论还不如扇自己两巴掌。

拳头攥了又攥，最终松开，他缓缓将头抵在了何似肩上。

何似还以为他又要做些什么，被他这一抵吓得一僵。见他半响没动静才小心翼翼问：“你怎么了？”

怎么了？

不理也很想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奇怪，他很愤怒，但是愤怒之外还有一种别样的情绪。酸酸的，涨涨的，让他又提不起力气愤怒。

像是失落，像是委屈。

像是那一年跌落墙头，摔在坚硬的地面上，一方面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一方面又觉得自己罪不至此。

像是想说“你别不要我”却又说不出口。

眼眶莫名发热。

他张开嘴巴咬住了何似的肩。

何似痛的一抖，发出一声闷哼。

张张嘴似是要问为什么要咬他，却道：“对不起。”

“是不是因为我回来晚了，对不起啊。”

不理一怔，缓缓松了口。

为什么你要说对不起？

鼻尖嗅到一丝血腥气，他看见一点红色在白色的衬衫上渐渐氤氲，然后连成了一小片。

为什么你不生气？

他看向何似的眼睛。

看见了他自己。

无助、迷茫、弱小。

一瞬间，他骤然清醒。

低下头，再抬起，脸上只剩不耐烦和不在乎，“赶紧开门吧，热死了。”

“好。”何似轻轻应了一声，将拎的东西都放到一只手上，空出一只手来，却没有开门，反而牵住了不理。

不理看着自己被何似握住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知所措，继而勾起唇角，轻挑道：“原来你真有那方面的癖好啊。我记住了，下次......”

“请开始录入指纹。”

电子提示音响起，不理的手指被何似轻轻按在了门把手上。他张着嘴，话音没了下文。

伴随着指纹录入成功的提示音，大门向外被拉开。

一缕金色的阳光从门缝中射了出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也照亮了不理绿色的瞳孔。

何似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说：“以后就不用再等了。”

“欢迎回家。”

一瞬间，似冬去春来，他心中万物生长。

于是当天晚上，他三次将何似按在墙角，五次找借口跟何似一起洗澡，八次试图与何似睡在一张床上。

然而，一次都没有如愿。

他抵着书房门，质问何似到底什么意思。

何似撑着书房门，说没什么意思，求他赶紧去睡觉。

“你跟我一起。”他微微一笑，“不然我就把门拆了。”

何似沉默不语。

咔嚓一声，门轴断了一扇。

何似眼睛圆睁。

咔嚓一声，门轴又断了一扇。

何似嘴巴圆睁。

咚的一声，门轰然落地。

不理笑意加重，“需要我继续吗？”

何似看了看剩余的两扇房门，视死如归地走进了卧室。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一脸的凛然，仿佛接下来不是要睡觉，而是要上战场。

不理抱臂倚在衣柜一角，嗤笑了一声。

“我只是想和你做|爱又不是想做掉你，至于吗？”

何似脸上的坚毅裂了一瞬。

何似闭上了眼睛。

何似哭了。

不理又嗤了一声，“哎，我问你个事。”

何似：哭唧唧。

“我只问一遍，你想清楚再回答。”

何似：吸鼻子。

他凑到何似脸前，在他脸上吹了口气。轻声道：

“你喜欢我吗？”

何似一愣，睁开了眼睛。

“但凡你说一个‘不’字——”

不理抬腿迈上床，双膝分开跪在何似两侧，双手撑在他脸边，表情严肃，看上去像是要说“我就折断你的手”或者“我就打爆你的头。”

他的视线在何似唇上绕了一圈，又向上绕回，直直望进何似双眼。

“我就自此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