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上有一小团东西,毛茸茸的。
屋内没开灯,黑黢黢一片看不分明,他俯身凑近仔细查看。
突然,画室门被打开,明亮的灯光一下子照了进来。画纸被照亮,图案瞬间清晰,倒映在他拉成了一条细线的瞳孔上。
那是一只猫。
绿瞳、长毛、玳瑁花,右眼上方一抹白眉。
是他。
光线刺眼,匆匆一瞥,他便闭上了眼睛。
眼前的一切消失,黑暗中有脚步声急切靠近,他知道是何似,起身想问是不是吵到他了,忽然被拉进了一个怀抱。
愣怔睁眼,听见何似呼吸颤抖,“我还以为你走了。”
看来不是吵到,是见他不在床上,吓到了。
叹了口气,他无奈道:“轻点,勒得慌。”
环着他的手臂松开了些,身子却仍紧贴着,何似甚至还将脑袋埋进他肩窝深深吸了几口。
“哎,哎!”不理挣了一下,“别蹬鼻子上脸啊!”
何似这才依依不舍松开他,用手背抹了下眼角。
不理瞪眼,“你怎么又哭了?!”
“没、没有!”何似立刻放下手,睁大眼睛看着他,“是刚才做噩梦了,我梦见有狗要咬我,太害怕了,就......”
不理感觉他那梦话听起来不像是梦见这个了,但也可能是自己听错了,便没深究。想起刚才的资料说何似小时候被狗咬过,随口问道:“你怕狗啊?”
何似巴巴看着他,点了点头,脸色苍白,眼眶通红,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狗,最讨厌了。”
不理眼睛一亮,感觉找到了知音。
他最讨厌的就是狗!
没想到有人能在狗的问题上和他达成一致,不由十分愉悦,当即将先前的疑虑全都抛在了脑后,抬手拍了拍何似的肩,真心实意地安慰了几句。
何似看了看他的手,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小心翼翼地问他要不要回去接着睡。
不理觉得有点饿想先吃点东西,何似立马提出给他做夜宵。二人前后走出了画室。
何似回手带上房门,亮光在屋内一点一点消失,只剩最后一线在地板上拖得长长的,落在一堆斜着堆放在地上的画稿上。
画稿都装裱了画框,看边框磨损已经有些年头了,其中一幅似是被什么碰歪了,露出了半页内容:
远山如黛,草木深深,一只小猫向上跃起,在满地白色繁花中扬着上半身,鼻尖停着一只彩蝶。
小猫毛发斑驳,黑橘杂间,唯有右眼上方生了一道白毛。
房门关闭,何似转身跟上不理。
不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又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又走几步,突然停下脚步,问他干什么。
“去做夜宵啊。”
何似的表情太过无辜,以至于不理有点怀疑自己,不得不扭头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走错。
“那你去厨房啊,跟我来厕所干什么?”
何似看了看厕所门,又看了看不理,像是刚发现自己走错了似的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理翻了个白眼,转身进门,从镜子里看见何似也跟着进来了。
赫然回头,“你进来干什么?!”
何似更不好意思了,但站在原地没走。“等你。”
“......”
“滚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不理推了他一把,他却握住了不理那只手,“你就让我在这等嘛,反正里面还有一道门啊。”
不理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简直难以置信。
他消停了,何似倒开始动手动脚了。
这叫什么事啊!
一把抽回自己的手,他臭着脸将何似踹了出去。
正要关门,忽然瞥见何似没穿鞋,想了又想,他又臭着脸将人叫住了。
何似正一脸委屈巴巴的揉后腰,听见他喊,腰也不疼了,脸也不委屈了,立马走了过来。
剐了他一眼,不理侧身让开路,没好气道:“进来,洗脚。”
听见前半句,何似兴高采烈,听见后半句,何似一顿,低头看了看,简直喜出望外了。
“你是在关心我吗?”
嘭!
不理面无表情将门关上了。
爱洗不洗。
反正拉肚子疼的又不是我。
磨砂玻璃上印出何似清瘦的轮廓,“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有听到回答,门上的轮廓挠了挠头,“没有吗?那我就看着做了。”
看着轮廓变浅变淡,消失不见,不理摇了摇头,抱着手臂走开了。
吃东西和洗漱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但重新回到床上,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因为这期间,他总是不得不停下来,口头以及手动确保何似离他远点。
也不知道这狗玩意抽了什么疯。
他吃东西,何似看着,他喝水,何似看着,他刷牙,何似还看着。而且事事亲力亲为,牙膏都不用他挤,他很怀疑,要不是他明令禁止,何似能直接上手帮他刷。
不理叹了口气,只希望今天赶紧过去,何似能恢复正常。
忽然,又感觉到两道直勾勾的目光落在了脸上。
不理终于忍无可忍,睁开眼从床上跳了起来,“你他妈有完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