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点点头,跟着他进了画室。
何似四处翻找,抱来一堆东西放在漆木长桌上,铺好纸张,研好墨条,他将蘸过墨汁的毛笔放进了不理的手心。
而后握着他的手,在纸上一笔一划开始写字。
何似的手心是干燥的,被他手掌覆着的地方是温暖的,不理被何似整个拢在怀中,一撇一捺跟着他起落,整个人都是柔软的。
最后一笔完成,何似在他耳边轻问:“你猜我写了什么?”
不理看着纸面,虽然不认识,但从笔画间的距离可以明显看出这是两个字,“是你的名字吗?”
何似摇头轻笑,道:“不。”
“那是什么?”
“跟着我念,不。”
不理看着他指尖落在纸面的第一个字上,隐约明白了什么,跟着道:“不。”
何似又指向第二字,道:“理。”
不理跟着道:“理。”随即笑了起来,“这是我的名字。”
何似在他耳边纠正,“这是我家猫的名字。”
“步离的第二个字是二声。”
不理骤然反应过来差点露馅,立即装傻蒙混过关,“啊,是这样啊,我认错了。”
何似没说什么,像是没有发现不对,“要不我先教你认你的名字?”
不理想了想,摇摇头,“我想先认别的字。”他偏头看着何似,“何、似,先教给我这两个字怎么写吧。”
两人本就前后拥着,挨得极近,而何似说话时一直看着他,他突然一回头,嘴唇几乎是从何似下巴擦着过去的。
二人谁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却各自心跳如雷。
何似视线在他唇上绕了又绕,好半响才移开,哑声道了声:“好。”
这字一认就从大太阳认到了天擦黑,直到不理肚子像快下蛋似的咕咕咕直叫,何似终于想起来该做饭了。
这一顿饭,不理顾不上其他,吃得老老实实。因为吃得太撑,澡也洗得老老实实,洗完站在床前他这颗心有点不老实了。
虽说最近小半月他都是在这张床上睡过来的,但每次他睡着时何似还没有回来,他睡醒时何似又早就离开了。两人同在一张床上却压根碰不着面。
真要论的话,今天是时隔十几天头一次再和何似一起睡,而且还是以人形。
他忽然有点紧张。
尤其是经过一整个下午的近距离相处,他对身后那副身体,突然多了很多不能细说的好奇和遐想。
不理看着铺好的床榻,有点期待何似会不会做点什么,又有点担心万一何似做点什么。
这时,厕所门打开,是何似洗完澡出来了。
他一颗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不敢转头看他。
何似也没看他,进门径直奔向了衣柜,话却是对他说的。
“你先睡吧,不用等我,我得出去一趟。”
出去,现在?
“这大半夜的你上哪去?”
不理说着话看向何似,说了一半却又移开了视线。
因为何似脱掉了上衣。
身材,是挺好的。
不理默默想到。
而且,真白啊。
“不好意思啊,实在是时间紧迫。”何似飞速换好衣服,过来揉了揉他的发顶,抱歉地笑了笑,“又不能陪你了。”
“没事。”不理想说你去吧,转念一想,却道:“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啊?”
“按理说我这时候应该劝你留在家里,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听的,而且没时间商量了,那就一起吧。”
路上何似给不理讲了要去的地点和发生的事情。
不理听完问:“你的意思这个黄、黄什么来着,哎,反正就是这次画展的画师,要自杀?”
“黄文韬。”何似挂断了通话,又飞快发了条消息,“我也不确定,但从他发给我的留言来看像是有轻生的念头。而且他一直不接电话,我觉得不太正常。”
“先不说他为什么想不开,他为什么偏偏要见你啊,在这么个当口。”不理疑惑,“你们关系很好吗?”
何似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接听了电话,“喂,李警官,你们已经到了是么?我还有几分钟,好,我知道了,小区门口见。”
挂断电话,他对不理道:“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猜可能是因为他是我签的。签约前他的画一幅也就几千块,画廊代理了一年,现在已经能卖到几十万了。我对他来说算是个伯乐吧。”
听到这个价格,不理忽然开始好奇他为什么想自杀了。
随随便便一副画就是个普通人十几年的存款,卖上几幅这辈子就吃喝不愁了,还是有什么想不开的?
出租车驶入南山路,远远就看见前面聚集了不少人,将不大的小区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消防和警察都已经到了,几辆车横在路上,警灯闪烁。
车开不过去了,何似和不理下车朝小区门口走。何似举臂跟一个从人群里挤出来的男警遥遥打了个招呼,正要交待不理让他待在警车附近别往里进了,不理突然主动提出不进去了。
何似略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行,那你在这等我,千万别乱跑,自己注意安全。”
不理点点头,笑了一下,神情乖巧。
目送何似和警察离去,待他们走进小区看不见了,不理脸色骤然垮了下来,望着右后方某栋单元楼的楼顶,眯了眯眼睛。
有妖气。
沿着小区外墙走了一小段距离,确认附近没人注意后,他敏捷的翻过了足有四五米高的墙壁进入了小区,直奔妖气源头所去。
虽然这股妖气已经和他记忆中的有了些许出入,但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依旧,他不会认错。
推开天台大门,他冷声道:“达瓦。”
夜幕深沉,无星无月,黑暗中,一道足有两米高的身影转过了身。
“好久不见啊,小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