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歪头,觉得他说得有理。
“不,你不可能没见过。”何似摇着头反驳,“那幅画就挂在他家里的——”
“你见过?”陆兵探头朝向他,伸长着脖子,“你亲眼见过?你亲眼看见那幅画挂在他家墙上了吗?!”
何似踉跄一下,脸色惨白。
“所以,你会画出那幅画,是黄……教你的。”
“他描述,我画。”陆兵带着血的嘴角勾起一侧弯角,“我还像个傻子一样问他,‘师父,你看,我画的是不是和你说的一样?虽然从前咱俩画风也像,但现在几乎一模一样了,我棒不棒?!’”
陆兵模仿着当时的语气,看起来崇拜依赖,眼睛里忽然闪过恶毒的光,切换成温和宽厚的模样,“很棒,越像越好。现在圈里人都还不知道你是我徒弟,等你这副画发表了,我就把我的老画也发表,正式曝光你的身份,到时候热度一定很高,你会一举成名。这可是师父精心铺就的路。”
“死路。”陆兵嘿嘿笑起,眼睛眯成两条弯月,似有水光一闪而过,“我的。”
话音落下,他抬手在手机不起眼的吊坠上重重一按,一个苍老哽咽的女声从中传出,“我的儿啊,兵兵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他?!咱收手吧,行吗,不发不发,还来得及——”
黄文韬的声音出现,打断她,“妈,你别说了,我想好了,有我......没他,有我,没他!”
一阵嘈杂声响起,接着是重物落地声,“妈,你怎么了,妈!你醒醒啊!妈!”
录音戛然而止,屋内鸦雀无声,连弹幕都停滞了一瞬接着疯狂翻涌,直播间人气暴涨,不理长长“哦”了一声,终于明白过来。
“黄文韬设局坑你。”
“是骗。”陆兵牙关间碾出来两个字,突然咆哮,“是骗!他骗了我!我没有抄袭过,我只是信了他!”
他丢掉手机,一把揪住黄文韬的领子,歇斯底里,“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毁了我!!!为什么!!!!!”
一口血从陆兵口中喷出,溅湿黄文韬的侧脸。
黄文韬抬手擦了擦,依旧不发一言。
陆兵身子摇晃,慢慢松开手,埋首捂住脸,痴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有液体混着掌心的血从指缝滴落,啪嗒、啪嗒、啪嗒。
不理眨眨眼,从这场闹剧中很是后知后觉却又恰逢其时的反应过来,那堆剑不离手的画,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害怕被替代。
手背落下一点冰凉,不理低头,是何似瘦长的指节落在他掌背推拂,他不放心想握住那只手,忽对上何似泛红的眼眶,一怔,目送他挣扎往前迈步。
是惋惜吗,还是心痛,两位画届冉冉明星,一颗自编自导污蔑旁人,一颗还未升起便遭设计陨落。
向前不断奔跑的赛道上,其实并不拥挤,也从未拥挤,但若目光里只剩旁人的背影,忘了脚下的路,势必也会摔倒。
何似身体还未完全缓和,蹒跚艰难,一步一步摇晃着走向黄文韬,却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站定,不愿再往前。
他抬起手臂,泛白的指节从宽大袖袍中漏出一点,颤抖着指向黄文韬,许久,落下。
“我命在我。”何似声音颤抖,“不属天地。”
“你忘了吗?”
黄文韬浑身一震,僵硬抬起眼,一寸一寸移向何似,神情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知道……”
何似嘴唇紧抿,闭目不答,再睁开时没有望黄文韬一眼,转身牵过不理的手,“走吧。去找林绛。”
不理任由他牵着,“那他俩怎么办?”
何似拉住把手,在门边停驻,“交给警察,依法。”
不理耸肩,见何似像是丢了魂似的没精气,道了句“我来”帮他拉开展厅大门。
忽然一股恶臭钻入鼻尖,不理皱眉抬眼,循本能朝身后望去。
陆兵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垂着头自言自语。
“是了,是了,我说呢,原来梦里都是真的。”他狞笑着,状似痴傻,弯腰从地上捡起截断画框,对着尖锐碎木刺絮絮叨叨,“都是真的……”
见此不理与何似对视一眼,叮嘱:“待我身后,我去看看。”
何似拽住他手腕,皱着眉,似是有话要说,抿抿唇,“好。”
不理轻拍他手背以示安慰,抬脚上前。臭味来自陆兵所在方位,何似在他背后才是安全的,这一次不论是调虎离山,还是声东击西,他都不会再上当。
达瓦。
他死死盯着陆兵举动。
你跟这个小孩又有什么关系呢?
陆兵蹲在地上,用碎木框带刺那头戳着地面,一下一下,手臂上的血随着动作甩落,洒在周围,一小道血痕自伤口处流淌漫延至手中的木框上,渐渐渗入木纹里。
忽然他回头冲不理笑了一下。
手中碎木框朝下狠狠一贯。
嘭!!!
冲天火光迎面而起,不理朝后倒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