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拖了,要赶紧离开这里。
不理反身背起何似,踏上倒塌钢架一角,视线虽然还是不明,但经过这么一塌,方向反倒有了指引,这架子应是二楼楼板倒塌露出来的结构,只要沿着架子走,翻过去,应该就距离大门不远了。
走了几步,视线里突然出现一抹鹅黄,是黄文韬。
满头血污昏迷不醒被人拖行。
拖他的——
不理顺着他手臂往上看,是仍抓着那截碎木框毫发无伤的陆兵。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真是祸害遗千年啊,他居然没事!
“滚开。“
若不是怕再伤到何似,不理早就一脚过去,才不会跟这死玩意废话。
陆兵歪歪头,松手,将黄文韬丢在地上。没头没脑道:“我见过阴差,梦里。”
“……”
你爱上哪死上哪死去。
不理决意不跟这神经病再废话半句,小心翼翼在钢架上迈步,绕开他俩走另一条路。
陆兵跟着他,再次拦在他面前。“你不好奇吗?”
不理深吸一口气,平复怒气,吸进一口烟,更怒了,“我好奇你——”
“那个阴差。”陆兵抬手指他脸旁,“长这样。”
一阵凉意自脚底卷起,在这火烤烟熏的炙热天地中冷得不理胆颤。
“你放屁。”不理听见自己牙关哆嗦着说。
“梦里就是这样的。”陆兵歪头垂眸,似在回忆,“他穿着一身黑,戴着面具,来抓一个书童。”
不理知道自己该走,却莫名像被什么钉在原地般动弹不得。他想起高胜寒也说过类似的话。
陆兵自顾自讲述着,“书童死时已经接近中年,落魄潦倒,睡在一间破败的野庙里,但他生前过得并不差,锦衣玉食,还写了许多文章画过好多画,甚至高中过进士,只不过用的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他伺候的那户人家的少爷的,少爷霸占享用了他的一切,扬名天下,他却孤苦伶仃死在了那间破庙里,就连自尽用的都是柄别人废弃不用的断剑,剑刃上还缺了个口子。”
缺口的剑,那不就是……
“这遭遇,连阴差都同情,问他‘命运不公,你怨吗’,你猜,他回了句什么?”
不理思绪被打断,下意识要顺着问话摇头,忽然脑中闪过什么。
“咳咳咳!”何似呛咳着轻拍不理,“放我下来。”
“你醒了!”不理一喜,接着面色一沉,“不行,你这伤不能再拖了!”
思及至此,不理顾不上再与陆兵多话,抬腿就走,背上忽一阵晃动,是何似挣扎着要下来,怕他会摔伤,只好停下按照他的意思将他放下。
“你要干什么?”不理无奈又气。
何似看了陆兵一眼,又看向黄文韬,喘着气劝导:“烟越来越大了,背着我,你出不去的,我会拖累你,你先出去,出去找人回来救我,我等你,好不好?”
不理头一下子大了,“你有病?就为这个?!”
他二话不说作势又要背,见何似不配合干脆将人打横抱起,“我体力很好,有空操心我,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
何似见扭不过,也没再反抗,只是还不死心,“那你能不能先把黄文韬救出去,他看起来快不行了。”
不理脚步一顿,怔怔看着何似。
何似白着张脸虚弱又抱歉地回视。
“你这伤的哪是腿啊,是脑子吧!”
不理脚步不停,边找路边往前奔。
“喂。”陆兵的声音不大不小自背后传来,“你们不会以为我会放你们出去吧。”
何似越过不理肩头回望他,眼神冷冽,用口型无声说了句什么。
陆兵低头嗤笑出声,“是啊,重活一世不过欠债偿还,但凭什么吃亏的总是我,要消失的又凭什么只有我一个!我要你们全都给我陪葬!”
语毕,他挥舞手中木框狠狠划向身旁钢架,火星四溅,爆炸再一次袭来。
天摇地晃,钢架轰塌。
不理被人抱住脑袋,带向一旁,倒卧。
晕眩好半响才过去,右耳边一阵嗡鸣,眼前是灰白的烟雾被火光映成一片暖橘,有那么几瞬,他不知道自己是谁,记不清发生了什么,这里又是哪,只觉得怀里沉甸甸的,抬手摸,摸到一片湿润鲜红。
意识瞬间回笼,他颤抖着探起头去看怀中人。
看见张半边被烧毁辨不出面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