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眼睛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中人。
不理红着一张脸,别过头去,“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想问的,但是,不许问。”
何似视线从他脸上一寸一寸下移,面皮越来越红。
不理用余光偷瞄一眼,见他没有什么太大反应,缓缓松开了手。
“咳,那什么,生日快乐。我......”
话未说完,忽然天旋地转,等眼前事物重归清晰稳定,何似已经压在他上方。
“这是给我的礼物吗?”
想到这个创意的时候没觉得什么,如今被直白问话,不理老脸突然有些挂不住,偏着头不看他,嘴硬:“怎么,不喜欢啊?不喜欢就走啊,晚上不是还约了你哥吃饭,别耽误了。”
“我哥在忙着追人,怕是没空理我这个弟弟。”
“谁啊?”不理一下子来了兴趣,“那种冰山竟然也会喜欢人,我以为他性冷淡呢。”
何似失笑,“下到网红上到明星,我哥身边人就没断过,不过还真是第一次听他说,生日要旁人跟他一起过。从前都是和我一起的。”
不理不轻不重“哦”了一声。
何似笑意更甚,“今年不一样了。所以,你的答案呢?”
“什么?”
“明知故问。”
不理冷哼,“你不也没告诉我你的答案嘛!”
“我的答案早就和你说过了。”
“什么时......”话未说出口已经被人尽数推回咽下。
浮沉颠簸中,不理迷糊想起,头一次以人型住进这间屋子那天,有人坐在窗边,一字一句轻诵: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他好像懂了。
人不是到老才会死的,有些话,不说开,可能就一辈子没有机会说了。
“何似,我......喜欢你。”
何似眼眶湿润,捉住他的手轻吻指尖,又放到脸边。
“嗯,要一直喜欢,我啊。”
“一直喜欢,我,好不好?”
日沉月升,初阳破晓,不理记不清自己说了几次“好”,沉沉睡去。
何似看着不理的睡颜,抬手想碰碰他脸颊,半响,又轻轻放下。现在他真切地拥有了不理,却依旧感觉和他距离很远,依旧惧怕这是场一戳就会破掉的梦境。
毕竟,现在有秘密的只有我一个了……
何似闭上眼,头朝枕侧一沉,一个半透明的自己从他原本躺着的地方坐起,渐渐充盈成实体,“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安睡的不理,消失不见,床上剩下的自己面容宁静宛若睡着。
下一瞬,何似出现在西湖断桥边,径直走向桥拱最高点,踏至某块普通砖面时,一个圆形法阵忽然出现,金光自下而上映亮面容,他低头看着法阵上的蜥蜴抱月,整个人被往下一吸,随光芒一起原地不见。
再抬起头,周遭一片灰暗,面前立着道同样灰暗的影子。
“跟我也要这么装神弄鬼么。”何似说。
影子颤了颤发出几声沙哑的嗤笑,“不过披了几年人皮,这么快就忘了自己原本是什么东西了?”
何似没接茬,“这一次是你们判断有误,不理差点被你们害了,计划也被打乱,我需要一个新的。”
“你在跟谁说话。”影子瞬移到他面前,宽大的袖袍中伸出几根又尖又细的绿指甲,滑过何似脸颊挑起他的下巴,“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这张面皮是怎么来的么?别忘了,你是注定要死的。他,是你害的。”
何似偏头躲开,“所以这一次,别再让不理涉险。”
“不、理,叫得可真亲密。”影子咯咯笑了几声,像玻璃被尖锐物体划过般刺耳难听,“真当他是你的啊。偷来的人生和骗着许下的诺言能存续多久?你不如先好好想想,等真相曝光的那天,怎么才能让他不恨你。”
何似腮边鼓了鼓,转身消失。
影子静默原地,看不出情绪,忽然一阵突兀的少女歌声在灰色空间内欢快响起,影子顿了顿,从衣袍内掏出部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晴月。
以及一颗红色爱心。
电话接通,兰晴月的声音甜甜响起,“小酒,小狼喊咱俩去补习,还是上次那家餐厅,你有没有时间呀?”
“哦,有的。”影子轻快回应,声音不复之前,变得年轻,动听,灰败的兜帽落下,露出一张十几岁少女的脸,凤眼,薄唇,说话间一条粉色的分叉长舌从唇边一闪而过。
“我现在在外面,你先过去,我马上就到。”
何似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再睁开眼时,屋里窗帘拉着,一片昏黄中分不出黑夜白天,身侧空着。
他懵怔片刻,忽听见有谈话声从卧室外传来,至少有好几个人,其中一个声音是不理的,这才定了定心,起身。
走出过道,何似一眼看见了椅坐在阳台落地窗旁的不理,他裸着上身,露出精练漂亮的肌肉,只穿着条宽松的白色睡裤。
那条睡裤,是自己的。
何似漂浮物无依的心仿佛又能扎根落地几分,抬脚朝人走去。
不理见他走来,没动,只是笑起来继续说着刚才未完的话题。
何似这才看见,他面前的谈话对象,是……三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