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纪之一闪身又退回屋里去了。
单听脚步声,能推断那人虽然进来了,却没有上楼,只是在一楼漫无目的地转。
沈纪之不免感到奇怪,倘若是本地人,显然不太可能夜半三更来客栈,还是废弃许久的客栈。
至于外来者——除了他自己,真得会有人愿意来这个地方吗?
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先不说,来了先赏你俩大白眼。
图什么?
来找气受吗。
这般想着,沈纪之愈发惊奇,他掐了个敛息诀,封住自己的气息,悄然来到了走廊上。
便见那人身形骨瘦如柴,个头不高,估摸着也就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旧麻衣,应当是家中其他人剩下来的,有些不合身,一条裤脚挽起几层,另一条则拖拉在地上。
行为却十分怪异,他步履杂乱地走了一会,又在柜台旁蓦地停下,茫然四顾起来,整个动作较旁人迟缓许多。
沈纪之在暗中观察片刻,隐在白袍下的手指勾了勾——
与此同时,柜台上摆放许久的花瓶随之而碎,瓷片夹杂着经年尘埃,劈里啪啦地砸向一旁的人。
来人被花瓶碎裂的声音惊得抖了一下,仿佛被人点了穴道那般,在原地呆若木鸡,任由碎瓷片打在麻衣上,又在脚下掉了一地。
这个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
任何一个正常人,碰到类似突发之事,即便心里不怎么害怕,也会条件反射地躲一下。
很显然,这人害怕了也不知道躲。
莫不是个傻的吧……
沈纪之觉得自己多余敛息,他于是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下去,差不多走到离对方几步的距离后,那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似乎对身体的操纵既不熟悉,连头带身子同步转了过来,一对眼珠不带感情地盯住沈纪之。
“你是谁?”沈纪之问。
那人毫无反应。
“能听见我说话么?”沈纪之又问。
这次终于有了点反应,那人听见声音,眼珠僵直地转了转,又落回到沈纪之脸上,没说话。
看样子应当是能听见话,至于能不能听懂,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阿扎曲村的风水怎么这样,盛产脑子不清醒的哑巴吗?
沈纪之耐着性子,尽量将自己的语言润色得通俗易懂一些,甚至配合上肢体动作:“你是不是这里的人?还记得家在哪里吗?家——就是你天天呆的地方……”
他呆愣地盯着沈纪之,似乎并不理解对方咕咕叽叽说了什么。
沈纪之:“……”
沈纪之辛酸不已,只觉得自己来到此地不过半日,唱独角戏的技艺便已精进数倍。
他刚想着再换个表达方式,谁料余光一瞥,竟冷不丁瞥见了一抹游走的魔气。
浮尘一般,静静飘在空气之中。
蓦地,它感知到活人气息似的,猛地涌了过来!
沈纪之挥出一道灵力将其打散。
然而不过瞬息之间,密密麻麻的魔气便已然逼近到了眼前,足有成千上万!
感应到活人的魔气生出绞肉机般的獠牙,它们闻腥而至,咆哮着冲着包围圈内的人张开了血盆大口——
沈纪之长眉皱起,冲着身旁的人喝道:“闪开!!!”
喊完他就反应过来了。
那傻孩子丢了魂似的压根就不知道躲!
但来不及了,沈纪之眼睁睁地看着离他最近的一团魔气穿过了对方的身体——血肉被撕裂的声音仿佛催化剂,瞬间点燃了本就蠢蠢欲动的魔气们。
见此情形,沈纪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左手掐诀右手引灵,一连将数道护身诀打在了对方身上。
源源不断的魔气涌进来,沈纪之炸飞一片,后面立刻前仆后继地补上来,他飞快扫了一眼——是大门!
找到来源,沈纪之当即一脚踹起地上的矮凳,矮凳顺着力道砸在门板上
“咣啷”一声,客栈的门被关上了。
数不尽的魔气被拦截在了客栈外,沈纪之终于能喘口气。
然而仅仅一道门掩盖不住浓郁的活人血肉,它们嗅到缝隙中溢出来的气息,愈发锲而不舍地撞了上去。
一波比一波更重。
门板上流转着沈纪之施加的灵力,淡金色光亮止不住地轻颤。
它撑不了多久。
此人个头比他矮了不少,一副皮包骨的模样,想来也沉不到哪儿去……
沈纪之沉默两秒,一把抓住那人脖子后面的衣裳,将他顺着台阶提溜到了二楼。
这一系列行动下来,沈纪之惊奇地发现,那人居然还是没有什么特别激烈的反应。
手臂上被绞穿的伤口淅淅沥沥地流血,他就那么无知无觉地任由血滴答到地板上,也不知道捂一下。
沈纪之忍不住想,就这么呆呆傻傻地活着其实也不错,不用像他这么满天下跑,只为找一个根……
担心这人流血太过,沈纪之正打算掐一个法诀给他止住,不想刚起了个头,危机感直冲心底。
修长的手指原地刹住,紧急拐了个弯,原本用来止血的灵力攻击性暴涨,倏地将一串魔气钉回了窗棂。
此地距离客栈的正门有一段距离,就算真的冲破他的灵力,他方才正对卧房的门,也该第一时间察觉到。
魔气怎么会出现在身后?
来不及再多想,沈纪之迅速拽着眼前的手腕,引导他捂上自己的伤口:“自己压紧。”
语罢,他迅速转过身去,冷不丁看见一连串魔气自行压扁,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
沈纪之震惊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