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看着沈纪之的侧颜,几次张口,但最终还是一脸欲言又止地憋了回去。
好在他的动作实在太过明显,沈纪之发觉了,“你想要说什么?”
夜渊顿了一下,迂回开口:“那刺客不对劲……”
沈纪之顿时笑了出声。
他不禁回想了一下方才的打斗,那刺客身上有一丁点儿对劲的地方吗?
“……”夜渊见沈纪之并未理解自己的意思,只好直言,“我是说……我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任何仇恨——”
沈纪之脚下步伐一顿,倏地转身。
长眉皱起,一双如墨的黑眸直直看向夜渊,他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方才你也看到了,我的魔气对他没有任何作用。”夜渊悠悠开口,“我们魔族本就依托人的痛苦而生……”
此后沈纪之就一直没在出声,他脑海里始终思考着夜渊的那句话。
他身上没有任何仇恨。
可是刺客这种身不由己、刀尖舔血的职业,心中怎么可能没有仇恨呢?
也就是此时,他相当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记忆里对“师傅”的称呼。
——“阁主。”
阁主……
他是个什么阁主?
那刺客究竟是没有仇恨,还是压根就没有情绪?
答案呼之欲出,但沈纪之却不敢再确认了。
他只是加快脚步走完这一段路程,沈府的厅堂正中,多了一台巨大的灵玉台,台上高低落错,褐色与苍翠色交织相融,间或有碧色宛转穿盈其中,其周围灵力飘摇环绕,久久不散。
家主站在台前,俨然已经等待多时了。
沈纪之行礼:“义父。”
家主微微颔首,而后示意他来到自己的身边,伸手指道:“你看……”
沈纪之于是垂眼看过去,方才匆匆瞥过的台面此时尽数映入眼帘,山峦、原野、江河……这居然是一幅写实的疆域图。
图上有两个光点,一个是代表落沈府所在的京都,另一个颜色偏暗,落在较沈府偏北的位置,还在微弱地来回移动。
家主所指出的是后者。
沈纪之适时惊讶,“这便是……追踪符?”
“不错。”家主道,“这便是打在那刺客身上的追踪符,他现在已经深入九卿山里了。”
说到这里,家主神色变得有些凝重,“只是……符纸在这个位置就无法继续探查了。”
沈纪之看着那个不断徘徊微弱光点,“万一鸳鸯阁就在此处呢?”
家主沉思道:“不,倘若鸳鸯阁就在此地,追踪符传回的灵力不会这般微弱,这个地方一定有不同寻常之处。”
沈纪之若有所思片刻,突然退了半步,冲家主叉手行礼,道:“义父,我愿往去往九卿山一探究竟。”
家主诧异地看了他几息,而后忽地大笑起来,他抬臂揽住沈纪之的肩膀,朗声开口,声音里还含着掩不住的笑意。
“我儿真是长大了!”
沈纪之被他揽着,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脸上空白了一瞬。
然而家主却沉浸在喜悦中,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沈纪之僵硬。
良久,家主松开揽着对方的手臂,将他从头到脚仔细地看了一边,忍不住颔首:“我的纪之如今也长成能担责的人了,我心甚慰,我心甚慰呐!”
沈纪之甚至有点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场面,只好尴尬一笑,幸而家主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叫他先回去休整一下,天亮后再出发。
沈纪之颇不自然地走了几步,就在即将踏出厅堂之时,鬼使神差地,他回头看了一眼。
却见家主站在灵玉台后,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有那么一瞬间,沈纪之几乎要推翻此前对沈瑜的所有印象。
毕竟此刻的他看起来,好像真心实意地替自己感到高兴。
今晚发生的所有事都有些超出他的预想,不管是隐在层层迷雾后的记忆,还是现在微笑的沈家主……
沈纪之几乎茫然地推开了自己寝屋的门。
“你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沈纪之慢半拍地循声看过去。
他张了张口,觉得此事实在说来话长,干脆不说了:“……没什么。”
夜渊:“没什么,那你怎么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闻言,沈纪之终于笑了一声,脑海里萦绕不散的大雾终于慢慢褪去。
他眯了眯眼:“我刚刚在想,沈瑜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