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哥这是行家,挑的石头很专业。”潘天一从后面笑着走上来,自己捡了块石头给尹凯峰看,“我小时候管这个叫‘削水片’。就是要找这种薄薄的石头才打的好。”
裴司屹动作顿了一下。
潘天一没察觉什么异样,纯粹是见到“同道中人”的开心。他掂了掂手里的石片,也没特意瞄准,就是很随性、很自然地一个侧身甩臂。石片以一个极其刁钻完美的角度切入水面,然后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轻盈而迅疾地在水面上连续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足足跳了十一下!石片最后几乎贴着对岸的水面才力竭沉没,在水面上留下一长串迅速扩散又消失的同心圆涟漪。
“哇!潘哥厉害!”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寒天惊呼出声。
“十一下!牛啊!”乔望也鼓起掌来。
连尹凯峰都竖起了大拇指。
潘天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好久没玩了,手感还在。你们也试试看啊,很简单的。”
然而坐在石头上的路之迢却清晰地看到,在潘天一那石片飞出、划出惊艳弧线的瞬间,裴司屹原本握着另一块石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当潘天一打出十一下时,裴司屹的侧脸线条似乎更冷硬了一些。他嘴角极轻微地向下抿了抿,那不是一个明显的表情,却透着一种被无意间比下去、却又无法发作的微妙不悦。尤其是在潘天一露出那种天然无害的、毫无挑衅意味的笑容时,那种不悦几乎要化为实质的低气压。
沈泽的眼神来回瞟了瞟:“……”
几人就这么在岸边玩起来,小石头一个个的往水面上打,尹凯峰在教寒天,潘天一时不时指导一下沈泽和乔望。唯有裴司屹,只在每次潘天一掷出石头后沉默着跟一个。
路之迢站起身,他伤在右手掌跟,不方便玩,于是就在后面数数。
“潘哥,9。”
“小乔,4。”
“寒天,5,上手很快嘛。”
裴司屹的数字他不报出口,但心里都数着——每次就是会比潘天一少那么一两下。
裴司屹知道路之迢在数,路之迢也知道裴司屹知道自己在数。
这种心照不宣的认知像一根细韧的丝线缠绕在两人之间,随着每一次石片落水的轻响而微微震颤。男人的烦躁和郁闷几乎要在他周身凝结成一层霜冻,附身挑选石子的动作变的不安,手腕甩出去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可结果总差那么一点意思。
这份好胜带来的焦虑让路之迢也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指甲扣进擦伤的掌跟,隔着纱布弄痛了他自己。他暗暗抽了一口气,心理猛然涌出一股酸胀。
终于,裴司屹感觉自己彻底压不住心底那股越烧越旺的无名火了。待他再次手腕甩出时,力道是憋着劲的狠,角度却因为心乱而失了准头。
“嗖——噗通!”
石头根本没有擦出连续的跳跃弧线,而是以一种笨拙的垂直角度,直挺挺地砸进了湖面,只激起一团稍大的水花,便咕嘟一声沉了下去,
岸边众人一齐呆住了。
就在这片短暂的、略带尴尬的寂静中——“噗——嗤!”一声明显憋不住的笑音突兀地又极其清晰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那笑声像是冲破了闸门,骤然放大,肆意而张扬。
“哈哈哈哈哈——!”
弹幕在这一刻毫无疑问地炸了:
【???路之迢在干嘛?人家失手一次而已,他笑这么大声?】
【看裴哥失误就这么开心?是不是就等这一下呢】
【裴哥刚才脸色就不好,他还这样,故意的是吧?】
【不对不对不对!裴哥是不是回头笑了一下?】
【我看到了!笑了!他绝对笑了!】
裴司屹转过身,身体变为逆光,神色中却悄然浮起一层淡淡的雀跃:“怎么?难道路老师也是高手?”,说着,直接把一块石头抛向了路之迢。“来试试啊?”
路之迢用左手接了:“我不会。”
裴司屹:“小意思,我教你。”
路之迢整张脸都皱起来:“哎呦,就你刚才这个水平,你还教我?”
语调阴阳怪气,可裴司屹却不恼,仿佛路之迢的声音都能让他变的兴奋有趣起来,他自顾自说起来,脚下把动作摆好,“侧身,手放平,手腕用力和水面平行。”
“嗖——啪啪啪。”他这一次出手,石块竟然在水面上连续飞弹了十三下。
潘天一睁大了眼:“哇,最高纪录。”
裴司屹望了一眼水面上层层泛起的涟漪,回头看向路之迢,眼底是清晰可辨的笑意:“怎么样?这样配教路老师吗?还是担心自己悟性不高,学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