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故意的。”
陆辞颂也不做掩饰,千载难逢地直接了一回。
“小简,你想问什么?”
“你的本源是邪祟,你是什么?”
“论直接,我真得甘拜下风。”陆辞颂歪头和他对视,甚至还笑意盈盈,“生死攸关之际才把你追到手,万一一下子把你吓跑了怎么办?游简,你很难追的。”
陆辞颂说的这些话,和之前插科打诨的时候差不多,微妙地将轻浮与严肃融为一体。
游简听得出来,陆辞颂想给他一个脱离紧绷气氛的台阶。
但他并不想接着这个台阶下去。
“遇见你之后,我给自己算过几次。不算好,也不算坏。实际上是我算不出来,也就没有趋吉避凶的机会。”游简说,“但我不在乎这些。该来的总会来。趋吉避凶,谁知道是真的避开了,还是将一切延后呢?”
陆辞颂的笑意从唇角往下退却。
海水退潮,浮上水面的是坚不可摧的礁石。
“小简,如果我瞒了你一件事,那这件事一定会很严重。”陆辞颂字斟句酌,“严重到你可能会后悔认识我。”
“如果这件事真的有那么严重,你自己说总比我发现要好。”
陆辞颂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短信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游简的目光落到那块屏幕上前,屏幕被一只手握住。于是,他的目光又回到陆辞颂脸上。
“你的秘密来了?”
“这是正经试探,还是恋人查岗?”
“取决于你打算准备坦诚相待还是似是而非。”
陆辞颂没有立刻回答,当着他的面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接着伸手把他落在膝上的手拿起来,拢进自己掌心。
“小简,现在还没到说的时候。”
游简没有抽出手,也没有让话题在这里停下。
“你认为什么时候可以说?”
“过阵子。”
“我以为恋人的前提是互相信任。”
“那就信任我一点。”陆辞颂的手指轻蹭他的手背,“给我个表现机会。”
“你打算自己处理,是吗?”
陆辞颂沉默以对。
“你理应有自己的隐私,这没问题。”游简和陆辞颂四目相对,“但你要知道,我每天都在和这些东西打交道,你自己处理在我听来和要去送死是一个意思。”
陆辞颂哑然失笑,说:“我不至于那么弱。”
游简说:“嗯,把我弹出来时实力不俗。”
陆辞颂张了张口,第一次对游简的直截了当感到招架不住。
他捏着游简的手,虽说力道不重,但也没有让游简能抽回手的打算。
“给我一周时间。”
“什么一周时间?”
“一周后,不管有什么样的结果,我都跟你说清楚。”陆辞颂重新看向他,“可能不是全部,但至少不会让你再像今天这样得不到任何答案,好吗?”
“三天。”
“小简——”
“三天。”游简重复了一遍,从语气到表情都摆明了这事没得商量,“按照你的作风,一周后你可能已经不需要跟我说,或者让我不得不直接接受什么了。”
“小简……”
陆辞颂还想讨价还价,游简却先一步把余地占满。
“这周我不会坐以待毙。我有我调查的方式。”
“你想怎么调查?”
“你想怎么处理?”
“……”
“没有承认的打算,倒希望我上赶着和你说?”
游简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去餐厅接水。
“还有,明天委员会那边我自己去。”
“……气得不轻啊。”
陆辞颂看着眼前冒热气的水杯轻声叹气,眼巴巴地看着游简倒水、喝水,又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水杯,起身走向厨房的时候水刚好关掉,游简正靠在料理台边擦手,听见动静也没有反应。
“今晚分房睡吧。”游简说。
“至于吗?”陆辞颂当场愣住。
“既然要自己处理,那这两天就自己待着。”游简把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过身,表情看不出情绪,“我不习惯和瞒着我的人睡一张床。”
陆辞颂的舌灿莲花此时起不到任何作用,游简从他身侧走过去,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他一个人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收回目光,低头把扣在沙发上的手机翻过来。
屏幕上三条未读,来自同一个号码。
未知:【考虑得怎么样?】
未知:【早晚都会来,早点来,我们都省时。】
未知:【你可以带他来,我不介意,无非是提前点,这变动对走向并没什么影响。】
又是这种一切都在预料之内的语气。
陆辞颂把手机扔到茶几上,仰头靠进沙发。
刚才问游简信不信命运,也是在问自己。
商圈里信这些的人不少,他见过很多人对命运俯首称臣,把一切归入命轨,将一个人的挣扎、愤怒、不甘,轻飘飘地收束为“人各有命”四个字。
他厌恶这四个字,但更厌恶的是那种语气。
仿佛一切真就早已注定,仿佛他走到今天、走到游简身边、走到这场不得不赴的局里,都只是预先写好的剧情。
如果是这样,那他这些年的煎熬算什么?游简孤注一掷的勇气又算什么?
徒劳无功的垂死挣扎或者执笔者墨水里供人品评的戏码。
开什么玩笑?
良久,陆辞颂抬手盖住眼睛。
“游简,你不该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