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只见他一身皂色里衣,平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塌旁的茶几上摆放着药碗和那支毒箭。
曹毓贞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那支箭观察起来。
箭上涂毒在军前本不罕见,只是梁检素来是个谨慎的,战场交兵,凶险难料,怎么会在这个上面栽跟头?
她拨了拨油灯,仔细查看着上面的血迹,上面的血迹虽已干透,但看得出呈黑红色,凑上前闻了闻,也确有刺鼻的腥辣之感。
曹毓贞幼时曾随祖父常出入军营,染毒者一般腹痛如绞,呕吐不止,即便医治及时,也会消乏元气,且双唇呈淡淡地绿色,数月内不得散。
而梁检此时,以上几种症状虽相合,独双唇仍然如常血色,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曹毓贞低声自语道:“虚射罔?!”
射罔毒常见于山岭,不止乾州有,但凡有山岭的州郡都可采得,故而为人所熟知。而虚射罔则不同,乃乾州独有,且不论是形态、气味、毒性等均于射罔毒一般无二,除非是乾州军旅中的老医,否则难以辨识。
而染上虚射罔毒后,若得在半个时辰内喝上一碗陈醋,便可使毒性减半,不得致命。
曹毓贞看着眼前拔出的箭矢,心内虽有计较,但毕竟不是医家,不敢妄断!正在疑惑间,只觉一只大手从背后袭来,顺着自己的腹部一直攀延向上,迅速扼住了咽喉。
“夫人可知慧极必夭?!”
梁检大手一紧,曹毓贞吓得瞪大了双眼。
她心砰砰直跳,低声道:“将军好谋算,齐州诸人尽数运于你掌上,尚不得知!”
她觉得梁检贴得越来越近,让她感觉十分不适,但碍于门口戍卫,也不敢高声惊动。
梁检笑了笑,道:“你若晓事,休要声张!待他日功成,我自当送你回乾州!”
功成?曹毓贞不清楚他心里藏着何等算计,只恐在一开始都是圈套,她不敢往深了想。
梁检一脚踹开房门,将曹毓贞推出了门,她一个踉跄,连跌带冲地摔出门去。
“送夫人回房,敢有差池,全在你二人!”他的话语中满是不容违背的权威。
那两名戍卫一听是夫人,也是吓得不轻。赶忙遵令。
曹毓贞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不消一月,上官弘便班师凯旋而归,他作为后合将军,自然而然把此次征讨代寇的功劳给算了过去,对此,焦泰也没有吱声。
焦氏父亲原是故去的齐州州牧,只是执政期间,痴于求丹问药,最后也是死在这个上的,而她的两位兄长也接连因病过身。长房一脉就剩下这么个孤女,因此焦泰对这个侄女的偏疼,自然也就惠及到这个‘侄婿’身上。
上官弘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兴致勃勃的来找梁检,他面上难掩得意之色,边说边拉着伤没好全的梁检,出了屋子。
“律之,你道我给你带回来了一份什么厚礼?”
他挥了挥手,只见两名兵士将一人五花大绑的压了个人来到中庭。梁检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但转瞬即逝。
“他是黄复麾下出了名的步弓手,你前番受伤,全拜此人。”
上官弘看了眼梁检的反应,见他面色平静如常,也不言语。遂吩咐手下,道:“拖下去,绞杀!”
说罢,关心似的扶着梁检进屋,道:“律之,你可知射杀你,乃是何人授意?”
梁检不语,他明白上官弘既然能这么问,定然不会是黄复,也不接话。
上官弘继而问道:“你可知马澄此人。”
“大司马?!”
上官弘点头,道:“今上才及弱冠,手下文武不济。乾州早已暗中联合马澄,借辅政之名进京,实则挟天子行事。此番正巧我等攻城之际,马澄来使也在代寇城中,怂恿黄复着意射杀你的也是他!”
如今天下诸侯各自为政,皇权早已旁落,马澄不过空有个大司马之衔,若要重掌国事,必要以一州兵力相护,而乾州要权柄,马澄要整肃庙堂,两人互相利用,自然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见梁检沉默,上官弘道:“他们此番射杀于你,无非是想断我齐州一臂!此事,主公也已知晓。”
看来他早就将这件事告诉了焦泰,梁检试探地问道:“主公之意?”
“先下手为强!皇帝轮流坐,今年到我家。一旦让那乾州正了名,要想挽回,便难了。况且律之,你又是被曹荣那厮逼杀出来的,他届时若以天子之名,行报复之举,你当如何?主公若是相护,是为抗旨,若是杀你,岂非我齐州受他摆布,自断臂膀。”
“先下手为强?只恐师出无名!”
上官弘笑盈盈地沾了沾杯中的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名字,赵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