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来使恭请问丧。”
……
凉州,披发左衽的蛮荒之地。一个中原州郡不屑,却也不得不防的存在。连他都派了来使,前来吊唁,可见此番对梁检的重视。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且不重要的来使,那便是朝廷派来的吊祭使者。虽说现如今申廷式微,可到底君臣名份尚在,没人敢不恭敬。
直至黄昏时分,众人来的差不多了,一对带甲亲兵开道,进入了大堂,诸兵客见了,都整顿了下仪态。
只见梁检一身皂色凶服加身,神情肃然,负手挺胸地走进了灵堂。
身后跟着宋咎与叶礼两人,宋咎算是老将,但此刻的他现在梁检身后,似乎显得有些局促。
与他不同的是,叶礼却十分从容淡定,手中持着的那柄象征着齐州之主的佩剑。
经过军帐那件事之后,曹毓贞似乎对叶礼产生了生理性恐惧,在他尚未看向自己之前,便下意识地把头抬了下去。
小厮弯着腰恭敬地递上了三支心香,礼毕。
梁检对堂上众人抱拳施了一礼,开口道:“诸位,先主新丧,劳烦各贵使不辞辛劳前来吊唁,梁某感激之至。”
堂上诸人一番客套后,梁检接着道:“诸位或许有所耳闻,鄙州州主身亡,实非天灾,乃为人祸。虽说此乃齐州内政,不为外人道。但今梁某既蒙抬爱,暂领担一州之任,便不得不将我主被害的种种公之于众,以彰其冤。”
说罢,只见两名兵士拖着一个浑身受过刑的人,上了大堂。
那人发髻凌乱,不及辨认。
梁检道:“此人乃齐州偏将,深受先主恩宠。怎奈他不思图报,却反趁我等入京之际,半道截杀,后又在城外埋伏人马,将我主与上官弘将军杀害,好在宋咎将军调动其本部军马镇压,方得擒获。”
说罢撇了眼宋咎,见他不言语。
此时,曹毓贞打眼看去时,正是吴信。果然,替罪羊已经定下来了。
只不过如今的他,跟自己第一次在擒虎坡见到时判若两人。吴信被做成了类似人彘一般的存在,除却四肢,其余的诸如眼睛、舌头,耳朵都已被削去。
这样的一个残体已然是不能做出任何辩解,当然在场众人心中明了,却没一个敢指出。
“梁使君,此等叛主之贼,天下共诛之。但不知使君要从何处置!”人群中有人问道。
这句话算是正中他的下怀,曹毓贞冷冷地撇了撇嘴,保不齐就是这厮手下安排的嘴替。
梁检向身旁的叶礼抬了抬头,只见叶礼当着众人的面,就在这灵堂之上,只一下便将吴信的头斩了下来,腔子上的血还在喷溅。
堂上众人,有武将也有文官,但不管是谁,都被吓了个激灵,有些胆小的,吓得腿软,幸而被身旁的人给扶住了。
叶礼将还在滴血的首级,献在焦泰灵前。转身对两个带甲士兵冷冷道:“拖下去,点灯!”
曹毓贞的心在胸口起伏跳跃,她竭力按着自己的心绪。杀鸡儆猴,这出戏唱的不赖。
“宋将军!”
“使君!”宋咎弯腰对梁检恭敬道。
“剪除仇凶,将军首功一件。只是我初初上任,尚未明赏罚。我闻将军有一幼子,乃不惑之年所得,我有意带在身侧,早晚提携,也不愁日后不得志。”
宋咎犹豫着没有及时接话,梁检抚着他的肩膀,道:“如何?”
“多谢使君。”
梁检的态度缓和了下来,寒暄招呼了两句便离开了。
曹毓贞直等他走了半晌后,方借口尿遁,离了灵堂。
在行至转角处,只听得有人在转角的角落里窃窃私语道:“难怪主公非让我等来一趟齐州,这梁检果非善类,还有他那媳妇儿,传闻说是被他赚来齐州为质,可你瞅她方才那样儿,脑袋割下来的瞬间,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哪有半点质子的样儿。”
“嘘!你不要命了,这梁检手段了得,保不齐四下都有其耳目,我等还是回去后,禀过主上再说。”
曹毓贞苦笑,各人各解,自己的临危不乱如今倒成了他人眼中的同流合污。
她没有因为这些流言而停下脚步,只是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即便自己如今真的为求自保,顺应梁检,就真能保出性命么?他可是连发小都出卖的人。
思索间,只见一个丫鬟装扮的身影,从眼前一闪而过。
正当曹毓贞疑惑之时,芸娘从后面赶来叫住了她。
“夫人!”
她声音颤抖,浑身都在颤抖。
“怎么了?”
“灵堂上在抓人呢,有几个前来吊唁的文武官员被抓去了!”
曹毓贞抓着她的手,给她宽慰,不过与其说是宽慰,不如说是互相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