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检发了话,任何人没有挽回的余地,就如同曹毓贞被掳来齐州那次,同样由不得任何人说话。
姜宜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在夜里来曹毓贞房间,丢下一风书札就离开了,嘱咐她到了京师再行开启。
夏时日,天总是亮的格外早些。
曹毓贞一身海蓝色宽袖儒衫,系一条祥云满绣腰带,一个翩翩后生的模样,端的好姿态。
她脚步还未到府门,便见郑煦远远站在门口,朝自己行了一礼。
此时的府门外,约有二三十名戍卫,一个个牵着各自的战马,齐齐站立着等候。即便此时阳光已然洒在了一些人的脸上,也不敢稍有动作。
四五辆马车依次候列在侧,除了使节所乘车驾,其余都是装载此次助祭的贡品,如酎金、玉帛、猪羊等。
能安排的如此周全妥帖,郑煦还真是卓然不群。
此时,为首的戍卫赍擎着旄节,走到曹毓贞面前,恭敬地奉上。
她接过旄节,便要上车。
只见马车上的车夫带着一顶笠帽,将帽檐压得很低,倚靠在车上小憩,一动不动。曹毓贞心想,哪里来的车夫,谱也忒大。
曹毓贞原以为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到来,也不再计较,自行上了马车。
没想到刚坐稳,只听得一声‘咻啪’,众人随着他的鞭稍声开启了行途。
京师距齐,单单往返便要月余。不过好在人数不多,走的又是官道,若祭典一过便回,至多两月。
朝廷郊祀每五年举行一次,是皇帝祭拜天地、日月等神明的重大仪式。
相传太宗皇帝在时,郊祀盛况真可谓是万方来朝。可自打灵帝之后,国祚日渐倾颓,以至郊祀助祭的各诸侯们便纷纷有怠慢之意。
直至当今皇帝,传闻他自幼年起便登临大位,万事皆有马澄与赵恩等一众辅政决策。面对这么一个无主君王,郊祀更加只是走走过场,仪式寡淡,甚至有州府拒遣使节助祭。
曹毓贞望着窗外,初夏时节本事草木疯涨的季节,可脑子里想着的事跟自己的命运联系在了一起,不免发出长长地叹了口气。
“夫人,何故发此长叹?”
是那个车夫在问话。曹毓贞道:“时乖运蹇,半点由不得自身。”
“人生在世,总怀起伏,一时的不如意算不得什么。”车夫道。
他说话的心态倒十分平稳,就好似经历过大风浪一般,发出的智者言语。
“怕只怕如那焦使君一般,一伏伏到底,再没了翻身。”
一番话引得车夫哈哈大笑,那笑声让人十分不适,曹毓贞嗔怒道:“你笑什么?”
车夫没有接话,曹毓贞与他只隔着一道竹帘,由于笠帽的斜压,又背着身,故而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她只觉那人的驾车身手与寻常车夫略有不同。挥鞭时的动作虽然看着恣意洒脱,却不像是个不是常年驾车的把式。
这一路行得十分顺利,除了行至最后一处关隘时,众人歇马了半刻,便进入敛州地界了。
敛州,一向是依附于齐的羸弱州郡。十多年前,焦泰还想与之结亲,可后来随着焦清被他侄女毒杀,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此番焦泰丧礼,他们可是第一个遣使吊丧来的,为此梁检还单独与那来使说上了几句,言下之意,两州应再续盟好。
本来两州交好为的是休戚与共,而非谁是州牧,梁检既先有示好之意,他们自然笑脸相迎。
众人又行了五六里路,来到一片林下。此处绿树荫浓,免不了让人产生了一些困倦,曹毓贞也在车内打起了盹。
“戒备!”
车夫像是惊觉到了什么,勒住了缰绳。这一举动,把曹毓贞刚上涌的睡意都给颠醒了七八分。
一群寒鸦被惊地四散飞去,惹地四野间树木枝叶乱颤。见此情形,众人都下意识地去摸腰间兵刃。
只见猛然间,从四面八方来窜出一群蒙面人来,足有百来号人,直直便向使节的车驾袭来。
车夫一个跃身,抽出藏在一旁的佩刀,只一回合就将冲杀最近的一个突袭者的臂膀砍了下来。那膀子血淋淋的掉在了车上,把曹毓贞吓得不轻。
曹毓贞看着竹帘外打斗的两方,虽有些目不暇接,但却没有因此慌了神。
钩月镰、短行刀,还有一些片刀,这可不是寻常正规军中的兵器。
再细瞧时,行刺的一方在交手间,明显看得出下盘以及腰部功夫的不扎实,两兵相接时,或砍或刺都用以臂力全权替代腕力。
如此身手,必是绿林草莽无疑!这样的人莫说百来号,便是再来上一倍,也未必是这三十多名精兵武士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