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封印的裂缝
靐霆说出“我们终于可以开始了”的那个晚上，小宇一夜无眠。
道合完成后，他先回了一趟县城，想和母亲做最后的告别。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将天花板上那道陈年裂缝照得格外清晰，像一道凝固的黑色闪电。太阳穴的彩色漩涡印记每隔几分钟就会抽痛一次，掌心那枚融合后的六石印记发烫，黑色的雷电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床单上烧出一个个细小的洞。
三天。
现在，只剩两天了。
天还没亮，一声凄厉的狗叫划破了县城的寂静。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整个县城的狗都疯了，它们用头撞着墙，撞着门，发出绝望的哀嚎。
小宇猛地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只麻雀直直地撞在玻璃上，掉在窗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冰冷的雾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街上空无一人，只有狗叫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远处的山林里，无数只鸟同时惊飞，黑压压的一片，遮住了半个天空。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是叶归。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背景里是密密麻麻的“嘶嘶”声：“所有的蛇都出洞了。从下水道，从石缝里，从山上，正在往归墟阁爬。你快过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小宇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楼道里，一条手臂粗的蟒蛇盘在楼梯扶手上，看到他过来，立刻温顺地低下了头，让开了一条路。
小区门口，已经被蛇群覆盖了。密密麻麻的蛇，像一条流动的彩色河流，顺着马路往武夷山的方向涌去。它们不怕人，也不攻击人，只是疯狂地往前爬，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们。
一只黑猫从巷子里窜出来，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看到小宇，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蛇群往山上跑去。
一个小时后，小宇站在了归墟阁的山门前。
通往山上的石阶，已经完全被蛇群淹没了。
小宇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所有的蛇都自动向两边分开，给他让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它们的头都朝着山顶的方向，身体不停地扭动着，发出“嘶嘶”的声响，像在朝拜自己的王。
推开归墟阁的木门，一股沉重的、几乎让人窒息的气息扑面而来。
老陈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杖上那道四十年前留下的深深裂纹。他的背比昨天更驼了，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叶归靠在老槐树上，望着后院的方向。他半透明的身体比之前淡了很多，几乎快要和空气融为一体。灰色的左眼疯狂地转动着，瞳孔里光影乱闪，像被狂风撕碎的胶片，最后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虚无。
“封印裂了。”叶归头也不回地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从昨天晚上你们道合的那一刻开始，裂缝扩大了三倍。我的力量正在被封印吸收，它在借我的生命，唤醒井里的东西。”
小宇走到石凳前坐下，掌心的六石印记微微发烫。老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就在茶杯碰到桌面的那一刻，一阵剧烈的震动从地底传来。
咚。
咚。
咚。
有节奏的，像心跳。
整个院子的青石板都在跟着颤抖，茶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洒在石桌上。
老槐树的枝桠剧烈摇晃，槐花瓣像雪一样落了满地。
“跟我来。”老陈站起身，拄着竹杖往后院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蹒跚，每走一步，竹杖都要在青石板上重重地戳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后院的角落里，那口枯井静静地立在那里。
以前，井口盖着三寸厚的柏木板，上面压着三块千斤重的青石。可现在，柏木板已经碎成了齑粉，三块青石滚落在一旁，上面布满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那“咚咚”的心跳声，就是从井底传上来的。
一股古老的、干燥的、混合着铁锈和硝烟的味道，从井口涌出来，弥漫了整个后院。
那是战争的味道。
“四十年前，我和你师父老李，还有另外七个兄弟，就是在这里，封印了它。”老陈站在井边，低头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了小宇的心上，“那一战，我们死了七个人。你师父为了挡住它，被它的矛尖刺穿了心脏。临终前，他把这根竹杖和最后一块石头交给我，说‘等那个能握住长矛的人来’。我额头上的这道疤，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他抬起手，摸了摸额头上那道深深的疤痕，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怀念。
“我们以为，我们把它永远地封印在了这里。可我们没想到，四十年后，罗布泊的主意识醒了。它在召唤所有散落的碎片，要重新凝聚成完整的黑暗靐霆。”
“井里到底是什么？”小宇轻声问。
“是靐霆的战争之矛。”老陈说，“当年六真宰联手封印黑暗靐霆，战争之矛被打碎成了七块，散落在诸天万界。这是最大的一块，也是最核心的实体碎片。你意识里的那柄，是靐霆的意志凝聚的。只有两者合一，才是完整的战争之矛，才能对抗黑暗靐霆。”
“它有自己的意识，能感知到靐霆的存在。现在你们道合了，它也跟着醒了。”
小宇走到井边，蹲下身。
黑暗中，那“咚咚”的心跳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和掌心六石印记的搏动，渐渐同步了。
一个模糊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很轻，很遥远，像是从亿万年之前传来。
“回来。”
那个声音说，“回到我这里来。”
小宇猛地站起身，后退了一步。
叶归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灰色的左眼里，带着一丝了然的温和，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决绝。
那天晚上，归墟阁异常安静。
狗不叫了，鸟不鸣了，连风都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后院那口枯井的心跳声，还在“咚咚”地响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像擂动的战鼓，像冲锋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