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馥心头一阵跳动。
方才他不在的时候,她偷偷的将一抹药换下,此时的汤药早已不是太医院写下的那副。
楚怀瑾看似随意的动作,实则已经扣住了沈馥的脉门。
“手抖得这么厉害,是在药里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心虚了?”他微微俯身,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沈馥耳畔,可语气却冷得像冰。
沈馥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却在抬头的瞬间,将其化作了满眼的柔软。
“世子……妾身不敢。”她身体一软,顺势跪倒在地,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楚怀瑾的力道。
楚怀瑾冷哼一声,并不为所动。他走上前,端起那碗药,递在沈馥的面前。
“既然惶恐,那便替父亲试药。”
沈馥瞳孔微微收缩,缓缓抬起手,笑着道:“世子是怀疑我在药里下毒?”
楚怀瑾不屑的看着她:“谁知道你在药里放了什么。”
沈馥没有推辞,也没有犹豫,直接张开嘴,端住那晚药,一饮而尽。
看着她毫不畏惧的动作,楚怀瑾的眼神微变,从锐利审视,渐渐归于平淡。
瓷碗轻搁在桌沿,沈馥语气轻快:
“如此,夫君可信我了?”
她动作干脆利落,楚怀瑾瞥了一眼她,端起余下的汤药,转身便走,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这男人,每一次的出现,都是在刻意刁难。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处,沈馥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踉跄着靠在墙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
下一刻,一口鲜血猛地自喉间涌出,她直直向后倒去。
这药本无毒,是她费尽心思寻来、只为给侯爷多续命的草药。
可她体内,藏着这世间最烈的剧毒。
草药与她体内的毒相冲,只会加重她的毒发。
只是方才那一刻,她不能乱,不能怕。
就算面前是穿肠毒药,她也必须喝下去。
楚怀瑾端着汤药进屋内,又用鼻子嗅了嗅,确定了半晌,才将药端上。
侯爷喝下药之后,并无不妥,他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沈馥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唤醒的。
她倒在小厨的墙角,喉间的腥甜还未散去,浑身酸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体内的剧毒被草药引动,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经脉里穿梭,每动一下,都疼得她额头冒冷汗。
她咬着唇,借着墙壁的支撑,一点点撑起身子,踉跄着往自己的屋内移动。
推开门,屋内没有生火,比屋外还要阴冷。
沈馥扶着桌沿,缓缓坐到椅子上,颤抖着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
那是她自制的缓毒丸,不能解毒,却能暂时压制毒性发作,只是每服一次,都会损耗她几分元气。
药丸入喉,片刻后,经脉里的疼痛感稍稍缓解。
沈馥抬手拭去额角的冷汗,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唇瓣也褪去了所有血色。
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不重,带着一点沉重。
沈馥心头一凛,迅速收敛了脸上的脆弱,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又扯了扯身上略显凌乱的衣袍。
端起桌上的冷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抿了一口。
门被轻轻推开,楚怀瑾走了进来。
他没有带随从,一身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方才怎么不见你?”他开口,声音依旧冰冷,没有半分温度,目光落在沈馥苍白的脸上。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却快得让人抓不住。
沈馥缓缓放下茶盏,起身福了一礼。
语气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夫君,药已送到侯爷屋中,妾身想着,方才熬药许久,身子有些乏了,便回来歇片刻。”
她说着,微微垂首,将眼底的倦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尽数藏在睫毛之下。
楚怀瑾缓步走近,目光在她的唇瓣上顿了。
方才他分明瞥见,她唇角似乎有淡淡的血迹,只是此刻早已不见踪影,唯有唇色依旧苍白。
他伸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径直朝沈馥的手腕探去,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身子乏?本世子看看,是不是方才试药,伤了身子。”
沈馥心头一跳,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躲闪。
她知道,此刻若是躲闪,只会徒增他的疑心。
她微微抬眼,眼底含着一丝柔怯:“夫君多虑了,父亲不也喝下了那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