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馥缓缓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喃喃道：“其实，世上哪有什么鬼手。”

“不过是你日复一日，在这只手上喂毒、养毒，才将它炼成了伤人的兵器。”

白千羽侧过脸，狭长的眼眸里一片深黑，像沉不见底的寒潭，看不清半分情绪，只沉默地望着地面，久久没有开口。

良久，他才缓缓启唇，声音沙哑又轻柔，带着几分怅然：“姐姐，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都是这样活着的，暗无天日，只有毒药与杀戮。”

“唯有和你在一起的那三个月，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活在光亮里。”

说这话时，他眼角微微弯起，掠过一丝极淡的、带着暖意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他从未示人的柔软，也藏着转瞬即逝的奢望。

沈馥心头一涩，缓缓在他身旁坐下，提起酒壶，倒了一杯温热的酒，轻轻递到他面前。

她的动作很轻，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与愧疚。

白千羽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没有半分怀疑，像是全然信任她一般，伸手接过酒杯，仰头便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没驱散他眼底的寒凉。

“我从小就是顶尖的杀手，” 他指尖摩挲着空酒杯，声音低沉，缓缓道出过往。

“他们看中了我骨子里的狠劲，更看中我这只能轻易穿透胸膛的手，于是我从小就被泡在毒药里，日复一日。到如今，若是不再用毒药滋养，这只手就会疯狂发痒，像是有无数虫子在骨血里啃噬，生不如死。”

沈馥的目光死死锁在他那只千疮百孔的手上，指节处布满了旧伤与毒痕，连指尖都泛着不正常的青黑，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闷又疼。

“千羽，”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坚定，也带着几分恳求，再次郑重承诺，“你若是相信我，跟我走，我一定会医好你，一定会让你摆脱这毒药的控制。”

白千羽闻言，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自嘲与绝望，带着无尽的悲凉：“姐姐，若是一年前，你对我说这句话，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跟你走。”

他顿了顿，眼底的笑意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可是，已经回不去了。”

说着，他伸手夺过沈馥手中的酒壶，又倒了一杯，仰头饮下，辛辣的酒液没能麻痹他的神经，反倒让他眼底的疲惫更甚。

“我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杀过的人不计其数，早已污秽不堪，再也配不上光亮，也配不上你了。”

沈馥坐在一旁，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当年她救下他时，只看到雪地里那个浑身是伤、高烧不止、伤口不断溃烂的少年，只觉得他可怜，从未想过，他竟是一个双手染血的杀手。

她当初救下他，是想给她一条生路，可谁承想，如今她却要在明日，亲手送他上路。

想到这里，沈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她猛地拿起桌上的酒壶，不顾辛辣，对着壶口猛然往肚里灌去，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衣襟，也浇不灭她心底的悔恨与刺痛。

半醉半醒间，她转头看着白千羽，眼神朦胧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与悔恨，一遍遍地呢喃：“小羽，一年前，我挑断你的手筋，不是要伤你，是不想让你继续一错再错，我从未想要你的命……”

“可偏偏，是我一步一步，把你害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白千羽浑身一震，他动容地转头看向她，眼底翻涌着震惊、委屈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姐姐，你恨我吗？”

沈馥像是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悔恨里，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自顾自地低语，语气里满是自责：“是我错了，小羽，是我错了……”

“若是当初我没有那么决绝，你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女人醉酒后浑身发软，下意识地靠在了白千羽的肩上，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酒气，也带着她未散的泪痕。

白千羽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缓缓抬起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的湿意。

那是她的泪珠，滚烫又沉重，砸在他的指尖，也砸进了他的心底。

不知何时，白千羽的眼角也已泛起泪光，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缓缓俯身，目光温柔地望着她醉酒后泛红的脸颊，心底的情愫翻涌想要亲吻她的唇，可在唇瓣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他却猛地顿住。

终究是克制住了心底的悸动，只是轻轻捧着她的额头，落下一个温柔又绝望的吻。

良久，他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将靠在他肩上的沈馥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一步步，缓缓将她抱回了她的房间，背影孤寂又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