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她就随意开口道:“母亲曾在十多年前救下侯爷,侯爷修书给我母亲,收到信件后,我快马加鞭赶到的凉城。”
母亲曾在江湖中辗转救下许多人,编造一个这样的故事并不难。
尽管楚怀瑾此时肯定不全然相信,但等他回京都找侯爷求证的时候,她早已功成身退。
就算那个时候,他发现自己骗了他,也找不到人。
想到此处,沈馥突然放开,不再担忧自己身份掺假,整个人身上也多了许多的从容。
楚怀瑾显然不信,眉梢一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压迫:“既是如此,又有何见不得人,不如将面纱扯下,让本世子瞧瞧。”
他脸色微沉,迈步便要上前,伸手去揭她覆面的轻纱。
芸娘瞧出沈馥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连忙上前半步拦在二人之间,赔着笑打圆场:“世子……宋娘子的脸受了伤,所以用面纱遮脸。”
沈馥顺势沉下脸,装作恼意:“世子既已性命无碍,那在下便不多留,就此告辞。”
说着,俨然一副要走的架势。
楚怀瑾这才似是察觉自己失了分寸,收回手,略一拱手,语气稍缓:“宋姑娘莫怪,方才是本世子唐突了,只当姑娘是一位旧识罢了。”
沈馥心绪一紧,假装问道:“不知世子口中的故人,是哪位?”
楚怀瑾伸在半空的手一顿,眸色微深,片刻后却忽然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扬声唤道:“罢了,不提也罢。”
说着,几岁的阿桃,又将蹴鞠球提了过来,嘴里哼哼唧唧:“来,大哥哥,踢球。”
角落里,沈馥立在风中,见两人踢球,脸上忍不住地挂起了笑意。
一旁芸娘,小声地打趣道:“我看宋娘子心里,分明是有世子的。”
她的话,让出神的沈馥脸色微红:“芸娘说笑了。”
芸娘用帕子轻轻捂着嘴,眉眼弯成了月牙,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凑到沈馥身侧,声音压得低低的:
“宋娘子不承认,奴家我也看得出来,你的眼神从未离开过世子半步。"
沈馥闻言,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连忙慌乱地低下头,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袖,小声狡辩道:
“我是在看阿桃。”
芸娘见状,眼底的笑意更浓,却也不点破她的小心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应着:“是是,看阿桃。”
说罢,她抬眸望向院中,目光落在正和阿桃嬉闹的楚怀瑾身上,方才的促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的暖意。
声音也慢了下来,带着几分追忆:“说起来,和世子相遇的那一年,奴家肚中才刚有阿桃。”
“那时候我孤苦无依,身无分文,世子见我一个穷苦女娘,怕是撑不起腹中的孩子,心善便出手相助,将这凉城酒坊的事务托付给我打理。”
“也多亏了世子,我这才能安稳度日,让阿桃平平安安地长大。”
沈馥看着她,轻声询问道:“小桃的亲生父亲呢?”
芸娘的脸色一变:“那个畜生!不提也罢。”
她的脸色变得晦暗,沈馥抬起手握住她的掌心,语气里满是关切:“芸娘,你方才在屋内,提及你的夫君……如今他呢?”
听到“夫君”二字,芸娘脸上的晦暗渐渐散去,方才那点怅然也消失无踪,反倒重新挂上了温柔的笑意。
她转头看向沈馥,语气轻快:“有幸的是,后来遇到了那男人,他不嫌弃我带着身孕,待我和桃儿都极好。”
沈馥心中的担忧稍稍放下,又忍不住追问道:“那他如今在哪?”
芸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带着几分狡黠,轻声道:“说起来,你们在城外应该见过他呢。”
城外见过?
她来这凉城见过的人屈指可数,若说城外认识的,更是少数。
突然之间,沈馥眼中冒着星光:“你是说,我初到凉城之时,在城外遇到的那个商人董梧……就是你的夫君……”
芸娘娇羞地一笑。
竟然是如此。
沈馥不禁转身,看着此时一旁的楚怀瑾,此时院中的楚怀瑾恰好停下了嬉闹,望着沈馥的方向若有所思。
原来从她一来到凉城,其实就在楚怀瑾的监视之下。
这城外的董梧是他的人,是他刻意让他在城外守着,以正当的理由替白千羽引去武林人士。
而楚怀瑾假装被关在地牢里,都是为了让白千羽背后之人自己露出马脚,只有得知他们的真实目的,才能战胜于无形之中。
楚怀瑾是真的计划好了一切。
只是他没料想到,一个青衣女子会千里冒险相救,这场苦肉计不仅骗过了敌人,也骗过了自己人。
“世子这招,太过于冒险。”沈馥缓缓开口,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装作平静的模样对芸娘说道,“若是白千羽他们,真的对他下了毒手,他又怎么全然脱身呢?"
芸娘顺着沈馥的目光望向院中伫立的楚怀瑾,眼神悠远:
“世子,是豁得出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