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的画面同时暂停在月岛明抬手按向口袋的那一幕。

“在进包厢之前，月岛明有按口袋这个动作，这说明他口袋里有东西存在，在后续的调查中，警方并没有发现这样东西。可以进行合理的推测，是凶手把它拿走了。”

“我们调查了月岛明的个人物品，发现他最近又在调查‘乌鸦’的踪迹，并且派人去寻找了相关线索，把这些信息共同存放到了一个U盘里。”

诸伏景光并没有详细说明情报的来源，只是抬手示意画面切换，流畅地把推理过程进行下去。

一个黑色的U盘呈现在屏幕上，与此同时展现的，是月岛明之前经历过的毒杀，绑架，刺杀案的资料。

“月岛明一直在‘乌鸦’的关注之中，之前遭遇过多次乌鸦的下手，只是没有到危及生命的那一步。可如果他正在搜集相关的资料，‘乌鸦’一定会有所察觉。”

像是意识到自己有些跑偏，诸伏景光笑着，将话题拉回，屏幕上唰地闪回那段监控视频，开始无声地播放。

八点，九点……两边并无变化。

黑泽阵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之后，又快速地消失。

九点十分，监控画面暂停。

左侧的屏幕中，一个穿着服务员衣服的男子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他的脸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了监控画面中。

偏深的皮肤，黑色的瞳孔，狭长的眼尾，在右眼眼角处，有一道刀疤。

“这是刺杀月岛明未遂的杀手。而在月岛明受伤在医院修养期间，这名杀手又一次地找上门来。之所以行动没有成功，是因为前来医院探望月岛明的黑泽阵出手阻止。”

墨绿和深蓝在空气中缓慢地交汇。

“在当时的案件记录中，黑泽阵有和杀手进行过对峙和搏斗，有使用配枪的记录，因此，有很大的可能性，配枪的相关信息会在当时被捕捉收集。”

旁听席上，有些人的坐姿在潜移默化地发生着变化。他们似乎察觉到了证据风向的改变。

半根雪茄靠在水晶烟灰缸边，烟灰缓缓掉落，带着戒指的手端着酒杯，轻轻晃动着。

在昏暗的安全屋内，啤酒瓶歪倒在茶几上，长发男人擦拭着手中的枪械，低头听着电视机的播放。

穿着西装和短裤，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孩和两名少女坐在一起，张口自信地说着些什么。

戴着墨镜的卷发男人从旁听席上站起，低头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名字，走到门外接起。

监控继续播放着，九点十分，服务员进去，不过两分钟，相同的人走出，云淡风轻地离开。而另一边的画面，却是自始至终的空白。

“一开始提供的监控画面被凶手删改过了，而在原始数据中，作案时间和凶手很清晰明了。在现场的黑泽阵的配枪，是凶手伪造的，目的就是为了将罪名嫁祸给黑泽阵。月岛明口袋里的U盘是被凶手拿走的，因为里面有‘乌鸦’相关的资料。”他停顿了一瞬，目光扫过全场。

黑泽阵的目光中流露出浅淡的笑意，两手摊开，平放在台前。

“黑泽阵当晚九点便已离开案发包厢，其后续行踪被杯户饭店顶楼套房的入住记录、电梯监控及楼层走廊监控完整覆盖，不存在任何返回作案的可能，也没有任何作案的动机。”

诸伏景光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接下来这句话里所有的重量都一并吸入胸腔，再稳稳地吐出来。

“因此，我方认为，黑泽阵是被嫁祸的受害者，凶手另有其人。”

诸伏景光努力将那惯常的温和压下去，变成一副冷淡而坚硬的语调。

在众人骤然哗然的喧嚣中，闪动着湿润的猫眼，又一次坚定地向黑泽阵望来。犹如虔诚的信徒，犹如操控的傀儡，犹如炙热的爱侣。

黑泽阵再一次地接住了他的目光。浅色的睫毛弯起，无声地张口。

——‘辛苦了。’

法庭内的喧嚣持续了很久，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互动自然没人察觉。

法官敲了三次槌，才让秩序勉强恢复，诸伏景光收回视线，再一次地开口，说出了他的又一个结论。

“这起案件，警方会和之前的‘乌鸦’系列案进行并案，并成立‘乌鸦’专项调查组，推进后续调查。”

——“乌鸦”。

这个原本单纯属于鸟类动物的名词，在短短几个月里被赋予了全然不同的含义。它从一个黑羽的生灵，演化成了一个庞然大物的地下组织，而在最近，成为了媒体眼中的热门话题，流量密码，追逐欲望的狂潮，在这起审判中一次又一次地被提起。

它像一团黑色的火焰，烧得旺盛而张狂，越来越多的人往里面添柴，发出血腥而刺鼻的气息。

茶木明文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他僵硬地站起，被动地站在原地，又被不断涌上前的记者媒体冲得四散，他怔怔地抬头，在这场宣判中，又一次地看向站在审判台上的黑泽阵。

阳光不知何时重新从云层后透了出来，斜斜地照进法庭，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里。

银发的雕像屹立原地，他有着坚硬的躯体和冰冷的内心，五官被光线勾勒得棱角分明，每一道线条都像是被刻刀反复打磨过后的完美，为了供人围观，供人解读，供人将各自的故事与猜测投射其上。

他转身，低头，在镜头前露出微微一笑。

笑容牵动嘴角，很浅，很淡，洗脱嫌疑的喜悦丝毫没有展现，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扯着他，迫使他做出这一切。

这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在下一秒被无数快门捕捉，被闪光灯放大，被定格成第二天的头条。

头条的内容在这一刻能被所有人轻而易举地预测，

——【他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