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知昨日惹了太后气恼,谢元彻询问内侍:“究竟是何事?”
一匹布料而已,好似大昭打仗打得穷困潦倒了,说出去令人耻笑,谢元彻压下心中不满,待听完前因后果更是面沉似水。
今年南楚送来的东西不少,其中便有南楚特有的一种织锦,远看如烟霞绚烂,近看上有百花祥云,还有各色飞鸟穿行其间,用了各色丝线掺杂金线与翠羽绣成,一寸锦比一寸金还要昂贵。
就连南楚使臣也知道皇帝后宫没有受宠的,送的也不多,谢元彻当初瞧见礼单,随手赏赐给家有妻女的重臣大半,剩下的给了太后处置。
太后亦赏赐出去不少,唯独留下一匹,上个月承诺赏给崔贵嫔,谁知今日崔贵嫔的人命文绣大监用那织锦做一身留仙裙时,对方却道:“什么上个月,两个月前那织锦便用完了,乃陛下赏赐给顾氏的。”
崔贵嫔半点不信,一口咬定文绣大监诓骗她,八成是将料子自己眛下了,否则内库怎的毫无记录?
谢元彻闭了闭眼,一阵头疼,他当初取用那匹织锦,已派人知会太后,多半是母亲那里疏忽。
其实,谢元彻早就知道,太后不适合统管后宫,年幼时,她常因疏于管制殿内宫婢,莫名其妙得罪宫里其她娘娘,那些库房中的财物也会突然消失,她发现后也不忍心处死窃贼,反倒引得他们蹬鼻子上脸。
谢元彻没想过,登基数年,又要听这些后宫纷争。
他召今日当值的朱衣使,头也未抬地吩咐:“告诉她那织锦在顾家,她若想要便派人随你取。”
待朱衣使奉命而来,文绣大监与崔贵嫔皆面色如纸,没人想看见那抹赤色。
倘若知道会惊动皇帝,崔贵嫔根本不会闹,她紧抿着唇,强忍恐惧问朱衣使:“敢问顾氏有哪位姑娘还未出阁?”
顾氏一早便得了几匹赏赐,怎会突然又得一匹,还是做好了送去的,八成是陛下在顾家瞧中了哪位姑娘。
朱衣使唇角含着客气的笑,“娘娘若有疑问,不妨问陛下,臣不敢透露。”
*
“薛家那孩子近日怎的不曾来?”
顾夫人心系长子,愈发消瘦,却不忘询问薛韵的去向。
她年纪大了,看见少年人心里便轻快些,尤其是薛韵这样乖巧漂亮的孩子。
顾潜闻言,老老实实回话:“上回她在阿育王寺遇见了陛下,惹得陛下不快。”
顾夫人笑了,“她不喜欢陛下,与我又有何干系?派人请她过来,我为她裁的新衣裳做好了。”
闻言,顾潜看向母亲房中挂好的衣裳。
是南楚女子爱穿的样式,细腰宽袖,裙摆犹如流泻的月光满地,微风吹过飘飘若仙,不难想象倘若在薛韵身上,会衬得楚腰不盈一握。
他应下了母亲的要求。
临走前,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灿若烟霞的裙摆,心道陛下这几日不曾过问薛韵的事,不知在想些什么。
揣测陛下并非朱衣使该为,可再次于府中看见薛韵时,顾潜还是忍不住好奇,这姑娘瞧着柔弱,究竟是怎么气得陛下怒形于色的。
薛韵察觉到目光注视,回眸微笑:“何事?”
“……”顾渊语塞。
“是陛下有话带给我么?”她坦然地问。
“并无。”
“那我有话想托你带给陛下,不知是否方便?”
“姑娘但说无妨。”顾渊有点后悔碰见她。
“陛下龙章凤姿,令人一见倾心,我很想念他。”
顾渊瞠目结舌,不敢想倘若陛下听见,会是什么反应,他怔怔望着薛韵毫无羞怯意的脸颊,心底升腾起古怪的念头,她简直像在调戏陛下。
薛韵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进顾夫人院中,望见那条衣裙时顿住脚步。
她喜欢美丽名贵的衣裳首饰。
“好孩子,快穿上让我看一眼。”顾夫人握着她的手道。
先前所有的华丽头面皆是陛下赏赐,命她找理由给薛韵,只有这件衣裳除外。
陛下觉得她衣裳旧了,但也知自己不懂洛阳贵女时兴的样式,干脆给顾家赏银,让顾夫人置办。
顾夫人一直在等,等陛下一纸诏书接薛韵入宫,可无论是丈夫还是儿子都道陛下不过一时兴起。
她反驳:“绝非如此。”
男人若一时兴起,绝不会饶有兴致地打扮美人,只会坐享其成地欣赏美人费尽心思呈现的妆容步态。
薛韵不知顾夫人百转千回的猜测,随婢女换过衣裳后,站在铜镜前怔愣一瞬。
令人目眩的璀璨光华,令人心醉的高贵无匹。
倘若她遮住脸,着这一身出行,无论哪位贵人见到她都会多几分客气。
待站在顾夫人面前,薛韵听着对方连声的赞叹不发一言,似是羞涩。
她垂首,听见那断断续续的字眼。
陛下……南楚……织锦……
她心底漾起一丝波澜,世上多的是能为她一掷千金的男人,可只有那个人,能送出这样的东西。
是谢元彻用富贵荣华勾引她,怎能怪她贪婪动心,挖空心思地接近。
是他先诱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