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把平板摔在走廊的扶手椅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他来回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指着乐乐对刘叔说:“把它关到院子里去。把所有的门窗都锁好。从今天起,这条狗不许踏进主楼一步。”
刘叔连忙点头,走过来抱起乐乐。这次乐乐没有挣扎,乖乖地窝在他怀里,任由他把自己抱下楼,穿过走廊,放到花园里。刘叔把玻璃门关好,锁上,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乐乐蹲在花园里,隔着玻璃门看着房子里面的动静。他看到佣人们进进出出,有的拿着吸尘器,有的拿着抹布,大概是去收拾衣帽间的残局。他看到沈念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了,穿着昨天那件淡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她站在走廊里跟刘叔说了几句话,刘叔指了指花园的方向,沈念就朝玻璃门这边看了过来。
他们的目光隔着玻璃对上了。沈念的眼神跟昨天不太一样了,多了一些什么东西,少了一些什么东西。多的是一种沉稳和坚定,少的是那种弥漫在眼底的悲伤和绝望。乐乐不知道她昨晚做了什么,但那张便签显然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而那颗种子正在发芽。
沈念朝玻璃门走过来,蹲下来,隔着玻璃摸了摸乐乐的头。玻璃冰凉,她的手指还是凉的,但她的眼神是暖的。
“别怕,”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会想办法的。”
乐乐不知道她要“想办法”想什么办法,但他相信她。一个被关了这么久的人,一旦找到了出口的方向,就会爆发出惊人的能量。这是他在原来的世界里学到的道理——他见过一只被关在笼子里三年的老比格,放出来之后,三天之内就把整个院子的围墙都刨了一遍,最终找到了一个没人注意到的缺口,跑了出去。
自由这种东西,一旦尝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乐乐在花园里无所事事地转了几圈,闻了闻每一朵花、每一棵草、每一块石头,标记了所有他认为值得标记的地方。他还发现了花园里有一个小小的菜地,种着一些香草和蔬菜,大概是厨房用的。他在香菜旁边打了个滚,让自己身上沾满香菜的味道,因为他觉得这味道闻起来很清爽。
中午的时候,刘叔端着一碗狗粮和一碟子鸡胸肉出来了。他把食物放在花园的石桌上,蹲下来,压低声音对乐乐说:“小东西,你可真能闯祸。我在顾家干了二十年,头一回见先生气成这个样子。不过话说回来,”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声音压得更低了,“先生那些鞋子确实贵得离谱,一双够我干两年的。咬得好。”
说完他拍了拍乐乐的头,站起身走了。
乐乐趴在石桌下面,慢悠悠地吃着鸡胸肉,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他现在被关在花园里,进不了主楼,没办法查看新U盘里的内容,也没办法跟沈念交流。但这不代表他就无事可做了。花园虽然被围墙围着,但他早就发现了一个潜在的突破口——栅栏下面的那条缝隙。
那条缝隙在花园的最东边,被一丛灌木挡住了,从房子的方向看过去根本看不到。缝隙的大小刚好够他现在的体型钻过去,钻过去之后是一条窄窄的小巷子,巷子的尽头是一条马路。马路对面是一片住宅区,再往前走两条街,就是一个商业区。
换句话说,他可以越狱。
但越狱的时机很重要。白天不行,太容易被发现。晚上可以试试,但前提是他能在天亮之前回来,不让任何人发现他离开过。这需要精确的时间计算和一定的运气,而这两样东西,比格犬都不太擅长。比格犬擅长的是莽,是冲动,是看到什么就想咬什么。精密的计划不是他们的强项。
不过乐乐觉得自己跟普通的比格不太一样。他成精了,虽然成精的时间不长,但他已经有了人类级别的思维能力和一点点自控力。虽然他的自控力在看到好鞋子的时候会瞬间归零,但在其他时候,还是勉强能用的。
下午的时候,天气变了。原本晴朗的天空渐渐被灰色的云层覆盖,风也大了起来,吹得花园里的树枝东倒西歪。空气变得潮湿而闷热,有一种暴雨将至的气息。乐乐趴在狗窝里,耳朵贴着头皮,感受着气压的变化。他的膝盖隐隐有些酸胀,这是他从小就有的本事——能提前感知天气变化,比天气预报还准。
果然,没过多久,雨就下来了。
起初是零星的雨点,砸在狗窝的顶棚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然后雨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很快就变成了一场倾盆大雨。雨水从天空倾泻而下,在花园的石板路上汇成了一条条小溪,喷泉池里的水被雨点砸得水花四溅,整个花园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之中。
乐乐缩在狗窝里,身体蜷成一个圆圆的毛球,尾巴盖在鼻子上,耳朵垂下来遮住眼睛。他不讨厌下雨,但也不喜欢。雨天的好处是气味会变得特别丰富,泥土的味道、雨水的味道、植物的味道混在一起,闻起来很舒服。坏处是毛会湿,湿了之后会变重,变重之后行动不方便,行动不方便的时候就没办法搞破坏。
他闭上眼睛,听着雨声,脑子里的思绪像雨水一样四处流淌。他在想那个U盘里到底有什么,在想沈念接下来会做什么,在想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力改变这本书的走向。他只是一条狗,虽然成精了,但说到底还是一条狗。他咬得了鞋子,撕得了靠垫,翻得了书房,但他对付得了顾衍之这样的人吗?
一个身家数十亿的商业帝国掌门人,一个在商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手,一个在法律边缘反复试探却从未翻过车的精明人。这样的对手,一条狗真的能斗得过吗?
乐乐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斗不斗得过,他都要试一试。
不是因为系统给他的任务,不是因为他是穿越者,也不是因为他有什么伟大的理想和抱负。纯粹是因为他看不下去了。他看到沈念那张苍白的脸,看到她偷偷擦眼泪的样子,看到她明明那么痛苦还要对一条狗露出微笑的心软。这样的好姑娘,不应该被关在这栋大房子里受苦。
比格犬也许不擅长精密计划,也许控制不住咬鞋子的冲动,也许会在关键时刻被一只蝴蝶分散注意力。但比格犬有一个其他犬种都比不上的优点——固执。一旦认定了目标,就会死磕到底,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雨越下越大,天地之间只剩下哗哗的雨声。乐乐在狗窝里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他决定今晚就行动。
趁雨夜,趁所有人都在房子里避雨的时候,从那条缝隙钻出去,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他要搞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要找到能帮上忙的人,要把顾衍之的真面目告诉更多人。
当然,出去之前,他得先想办法拿到那个藏在床底下的旧U盘。两个U盘一起带走,双保险,一个出问题还有另一个。
计划听起来很简单,但乐乐知道,简单的事情往往最难做好。
就像咬鞋子,听起来很简单,但要把每一口都咬在刀刃上,咬出艺术感,咬出风格,咬出让顾衍之痛彻心扉的效果,这需要长期的练习和对鞋子结构深刻的理解。
他在这方面,算是专家。
雨声渐渐变得遥远,像一首催眠曲。乐乐的意识开始模糊,在睡着之前的最后一刻,他想的是:
顾衍之,你准备好迎接今晚了吗?
你的鞋子库存,可能又要减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