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从洞里钻了过去,比训导员设计的路线缩短了至少一半的距离。
最后,他在那棵大树下面找到了那个沾有气味的物品——是一双手套。乐乐叼起手套,跑回警官面前,把手套放在他的脚边,然后蹲下来,尾巴摇了摇。
整个训练场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那只最大的、乐乐叫不出品种的猛犬,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是咳嗽一样的声音。乐乐吓了一跳,以为它在警告自己,后来沈念告诉他,那不是警告,那是笑。那只狗在笑他。不对,是笑他的追踪方式——太不正经了,太不按套路出牌了,太不像一个“教官”该有的样子了。
但警官的表情不一样。他蹲下来,捡起那双手套,看了看乐乐钻过的那个洞,又看了看乐乐绕过的那个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对在场的所有训导员说了一句让乐乐终身难忘的话。
“我们训练警犬,教它们走最短的路,但从来没有教过它们找最短的路。乐乐刚才做的事,不是走最短的路,而是找最短的路。这两者之间有本质的区别。”
乐乐不太理解这个“本质的区别”是什么,但他从警官的眼神里看出,自己刚才做的事,是有价值的。不是因为他做得对,而是因为他做得不一样。他的“不一样”,给那些按照标准流程训练出来的警犬和训导员,提供了一种新的思路。
示范结束后,警官邀请乐乐跟警犬们一起互动。乐乐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六只警犬,每一步都很慢,尾巴夹着,耳朵贴着,身体缩着,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教官,倒像是一个新来的、正在被老生审视的插班生。
第一只警犬是一只德牧,体型比乐乐大两圈,肌肉结实,目光锐利。乐乐走到它面前,蹲下来,歪着脑袋看着它。德牧也看着乐乐,目光从锐利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好奇。它低下头,用鼻子闻了闻乐乐,乐乐也闻了闻它。然后,德牧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它趴了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用一种“你很奇怪但我好像不讨厌你”的眼神看着乐乐。
乐乐蹲在德牧面前,尾巴轻轻地摇了一下。
接着是马犬、拉布拉多、还有那只最大的猛犬——后来乐乐才知道它叫“泰山”,是一只比利时马林诺斯犬,是基地里最凶猛、最优秀、也是最难接近的警犬。泰山趴在地上,下巴搁在爪子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看着乐乐。乐乐走到它面前,没有蹲下来,而是趴了下来,跟泰山平视。他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摇着。泰山看了他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头转了过去,把后脑勺对着乐乐。这不是拒绝,这是一种奇怪的认可——在狗的世界里,把后脑勺对着对方,表示“我不把你当威胁,你可以待在我旁边”。
乐乐挪了挪身体,趴在了泰山的旁边。一白一黑,一大一小,一只比格犬和一只马林诺斯犬,肩并肩趴在训练场的草坪上,阳光照在它们的背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近处的训练器材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沈念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红。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乐乐的社交账号上,配文是:“乐乐今天去警犬基地当教官了。这是他和新朋友泰山的合影。”
这条动态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就破万了。有人说“乐乐出息了,都当上教官了”,有人说“泰山看起来好凶,但跟乐乐在一起好像温柔了很多”,还有人说“乐乐是不是在给泰山讲怎么拆家”。乐乐后来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心想,他确实在跟泰山交流,但不是在讲怎么拆家,而是在用狗的方式说:你很厉害,我很佩服你,我们能做朋友吗?
泰山用狗的方式回答了:可以。
离开警犬基地的时候,乐乐趴在沈念的膝盖上,脑袋搁在车窗边,看着越来越远的基地大门。泰山站在大门口,隔着铁栅栏看着他,尾巴竖得笔直,一动不动。乐乐看着泰山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视野里。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狗。有他这样的、自由的、散漫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狗。也有泰山那样的、纪律严明的、每天都在训练的、为了保护人类而存在的狗。他们过着不同的生活,有着不同的使命,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想做对的事情,都想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乐乐把脑袋从车窗边收回来,窝进沈念的怀里,闭上了眼睛。他在想,今天他给那些警犬展示了“非常规追踪技巧”,但他从那些警犬身上学到了更多——学到了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纪律,什么是把自己奉献给一个比自己更大的目标。
他可能永远成不了一只真正的警犬,但他可以成为更好的自己。
一个会开门的、会偷U盘的、会挂在车底下的、会帮人找猫找钱包的、会给警犬当教官的比格犬。
这个头衔,比“乐乐探长”还要长。
但乐乐觉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