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报上写着几个大字:“这座城市,因你而暖。”右下角是乐乐的照片,他蹲在市政厅的台上,嘴里叼着金色牌子,舌头伸在外面,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不像是城市形象大使,倒像是一个刚刚偷吃了零食、被抓住现行、正在装傻的小捣蛋鬼。但就是这种不正经、不严肃、不摆拍的真实感,让这张海报火了。火到什么程度?火到每个公交站台都有,火到每个地铁站都有,火到每个路口的电子屏幕上都在循环播放。乐乐有一次跟沈念出门,在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抬头看到自己的脸印在广告灯箱上,舌头伸着,眼睛眯着,下面写着“这座城市,因你而暖”。他愣了三秒钟,然后把头埋进了沈念的帆布包里,拒绝再看。
沈念笑得蹲在了地上。
城市形象大使的身份给乐乐带来了一个新的变化——他开始收到各种公益组织的邀请。动物保护协会请他做“爱心大使”,儿童福利院请他做“快乐使者”,老年人协会请他做“陪伴大使”。乐乐来者不拒,但每一个邀请他都会加上一个条件:他不拍广告,不站台,不参加任何形式的产品推广。他愿意去的地方,是那些真正需要他的地方——动物收容所、福利院、养老院。
他第一次去养老院的时候,紧张得不行。养老院在城市的东边,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面有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有几把长椅。乐乐到的时候,正是下午三点,阳光透过桂花树的叶子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细碎的光斑。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有的在织毛衣,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发呆。
乐乐被沈念抱着走进院子的时候,老人们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乐乐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好奇,不是惊喜,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像是很久没有见过新鲜东西的、带着一点点渴望的光。
乐乐从沈念怀里跳下来,走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爷爷面前,蹲下来,歪着脑袋看着他。老爷爷的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手指微微颤抖着,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和皱纹,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乐乐把下巴搁在老爷爷的膝盖上,尾巴轻轻地摇着。
老爷爷的手慢慢地、试探性地放在了乐乐的头上。他的手指很凉,很轻,像秋天的风,但他的手势很温柔,很小心,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贵的、怕弄坏了的东西。
“好狗。”老爷爷的声音沙哑而微弱,但乐乐听得清清楚楚,“好狗。”
乐乐在养老院待了整整一个下午。他陪老爷爷们晒太阳,陪老奶奶们聊天——虽然他说不了话,但他的耳朵会竖起来,他的尾巴会摇起来,他的眼睛会看着她们,好像在说“我在听,你说”。他让每个老人都摸了摸他的头,他舔了每一个伸向他的手。他走的时候,一个老奶奶拉着沈念的手,眼泪汪汪地说:“让它再来,让它经常来。”
乐乐听到了这句话,回头看了那个老奶奶一眼,尾巴摇了摇。他在心里说:我会来的。
从养老院回来之后,乐乐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把“乐乐探长事务所”的业务范围扩大——不只是帮人找东西、找猫狗、找真相,还要做一件事:陪伴。陪伴那些孤独的人,陪伴那些被遗忘的人,陪伴那些只需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膝盖上、就能感受到温暖的人。
沈念帮他在事务所的小木牌下面加了一行字:“也提供陪伴服务,不收费,自带零食即可。”乐乐看到这行字的时候,觉得“自带零食”这个条件有点多余,但转念一想,三文鱼饼干确实挺贵的,能省一点是一点。
城市形象大使的牌子被乐乐挂在了狗窝的墙上,旁边是小女孩的画、小杨的感谢信、外卖小哥的纸条、王大爷的红烧排骨照片、老奶奶和小黑的合影。每一件东西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段记忆,每一段记忆都是他在这本霸总文里留下的爪印。
乐乐趴在狗窝里,看着墙上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他想,他刚穿越进来的时候,只是一条懵懵懂懂的、只会拆家和咬鞋子的比格犬。他没有想过自己要成为什么“探长”,什么“教官”,什么“大使”。他只是在每一个当下,做了他觉得应该做的事情。
这些事情串在一起,就变成了他现在的人生——不,狗生。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花园里的感应灯亮着,在夜风中微微摇晃。远处传来城市的喧嚣,汽车喇叭声、人声、音乐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声。乐乐在这片嗡嗡声中闭上了眼睛,耳朵慢慢地、慢慢地垂了下来,贴在了头皮上。
他在想,明天去养老院的时候,要不要带一包三文鱼饼干。不是自己吃,是分给那些老人。他们可能没吃过三文鱼饼干,也许他们会喜欢。如果不喜欢,他就帮他们吃掉,不浪费。
乐乐想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类似于微笑的表情。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今天,他只想做一个甜甜的、关于三文鱼饼干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