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看着乐乐发疯一样地扔积木,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积木,学乐乐的样子,使劲一甩手,积木飞了出去,撞在茶几腿上,弹到了乐乐面前。乐乐叼起那块积木,跑回小光面前,把积木放在他的脚边,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小光又捡起一块积木,又扔了出去。这次他用了更大的力气,积木飞得更远,撞到了墙上,弹回来的时候砸到了乐乐的头。乐乐被砸得“嗷”了一声,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兴奋了,他跑过去叼起那块砸了他的积木,跑回来,放在小光脚边,意思很明显:再来。
一人一狗在客厅里扔了半个小时的积木,地上、沙发上、茶几底下、电视柜后面,到处都是积木。沈念从厨房出来,看到满地的狼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到小光脸上那个大大的、真正的、没有一丝掩饰的笑容,她的眼眶红了,但她笑了。
“你们俩,”她蹲下来,假装生气地指着满地的积木,“谁收拾?”
乐乐和小光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指向对方。
沈念看着他们,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不是伤心的眼泪,是那种“我终于看到你笑了”的眼泪。
小光看到沈念哭了,笑容收了起来,走过去,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角。“妈妈,你别哭。我收拾。”
沈念蹲下来,把他抱在怀里,脸埋在他的小肩膀上,哭得更凶了。小光被她抱着,不知道该怎么办,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就像乐乐经常对沈念做的那样。乐乐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尾巴轻轻地摇着。
他想,这就是家吧。不是完美的,不是整齐的,不是按部就班的。是乱的,是吵的,是会有积木飞到沙发底下的,是会有眼泪和笑声混在一起的。但就是这种乱、这种吵、这种不完美,让人觉得温暖,觉得踏实,觉得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有一个地方可以回去。
小光来的第一个月,乐乐写了人生中第一篇日记——不对,是“育儿日记”。沈念帮他开了个文档,他每天用鼻子戳几个字,记录小光的成长。虽然他戳得很慢,经常戳错,删了重来,删了重来,但一个月下来,居然攒了不少内容。
“小光今天第一次叫我‘乐乐’,不是‘那条狗’,是‘乐乐’。他叫我的时候笑了,我也笑了,虽然我笑的样子可能不太像笑,但我真的笑了。”
“小光今天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流了一点血。他没有哭,但我哭了——不对,我没有哭,我只是一直舔他的膝盖,舔到他喊‘好痒’。他笑了,我也笑了。”
“小光今天第一次自己去湖边散步。我跟在后面,没有让他发现。他走了很远,在湖边的大石头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对着湖喊了一声‘啊——’。声音很大,湖对面都听到了。我吓了一跳,但他喊完之后笑了,笑得很开心。我想他以后会经常这样喊的。”
“小光今天问我‘乐乐,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我不能说话,所以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他好像懂了,因为他抱住了我,说‘我知道了’。”
乐乐写完这篇日记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他趴在狗窝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地上,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白色的盘子,跟顾衍之被判刑那天的月亮一样圆,一样亮。
但那天和今天不一样。那天是结束,今天是开始。那天是告别,今天是迎接。那天是关上顾衍之的门,今天是打开小光的窗。
乐乐把脑袋换了一个方向,闭上眼睛,耳朵慢慢地垂了下来。他在想,明天要带小光去湖边看日出。他听说湖边的日出很好看,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的时候,整个湖面会变成金色,像洒了一层碎金子。他从来没有看过日出,因为他早上起不来。但为了小光,他可以试试。
毕竟他是哥哥嘛。
哥哥就是要陪弟弟看第一次日出、第一次日落、第一次扔积木、第一次对着湖喊“啊——”。要陪他做很多很多的第一次,直到他不再需要陪伴,直到他自己也能成为别人的光。
乐乐想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类似于微笑的表情。他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扫出了一道弯弯的弧线。
明天见,小光。
明天见,月亮。
明天见,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