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我今天交了一个朋友。”小光松开乐乐的脖子,坐在地上,开始从书包里往外掏东西。一个铅笔盒,上面印着恐龙;一本图画本,封面被折了一个角;一个苹果,没有吃,因为“想带回来跟乐乐分享”;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幅画。
乐乐低头看那幅画。画的左边是一个红色的圆,上面画着放射状的线条,是太阳。画的中间是一栋房子,方方正正的,有一个门、两个窗、一个烟囱,烟囱里冒出一圈一圈的烟。画的右边是一条白色的、耳朵大大的、尾巴翘翘的狗——是乐乐。乐乐旁边是一个小男孩,圆脸,大眼睛,头发有点长,穿着蓝色的衣服——是小光。画的最下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我的家”。
乐乐看着这幅画,尾巴摇得飞快。他想说:画得很好,太阳很圆,房子很正,乐乐很像。但他没有说,因为他觉得这个时刻不需要语言,也不需要“汪”。他把下巴搁在小光的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小光的手放在他的头上,手指在他的耳朵根处轻轻地挠着。沈念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拍了张照片,但没有发到网上。这张照片,她只想留给自己。
晚上,小光洗完澡,穿着小鲸鱼睡衣,坐在床上,跟乐乐讲学校里的事。他讲了老师的样子——长头发,戴眼镜,说话很慢,像在唱歌。他讲了同桌的名字——叫“小米”,因为“她喜欢吃小米粥”。他讲了午餐——有肉丸子、青菜、米饭,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他讲了午睡的时候,他睡不着,因为他想乐乐。
“乐乐,明天你送我去学校好不好?”小光抱着布偶,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乐乐。
乐乐摇了摇尾巴。
“你不能进学校,但你可以送我到门口。”
尾巴摇得更欢了。
“那说好了,明天早上你送我,下午你在门口等我。”
乐乐把爪子伸出来,小光用小指勾住他的爪趾,摇了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乐乐趴在小光床边,看着他慢慢地、慢慢地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安静了。乐乐把下巴搁在床沿上,看着小光的睡脸,尾巴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摇着。
他在想,今天小光在学校里交了一个朋友,画了一幅画,吃了一个肉丸子,喝了一碗紫菜蛋花汤,午睡的时候想他了。这就是小光的第一天。没有哭,没有被欺负,没有想家。他比自己想象的要勇敢得多,适应得多,坚强得多。
乐乐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担心,好像有点多余。小光不需要他在学校里保护,小光自己就可以保护自己。小光需要的,不是一条冲进教室赶走坏人的狗,而是一个在门口等他回家的、会摇尾巴的、会用脑袋蹭他膝盖的、会在他讲学校故事的时候安静听的哥哥。
这就是他能做的全部,也是他愿意做的全部。
第二天早上,乐乐果然送小光去了学校。他走在沈念旁边,小光走在中间,一人一狗一小孩,排成一列,走在秋天的晨光里。路边的银杏叶开始变黄了,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像在鼓掌。乐乐觉得那些银杏叶是在给小光鼓掌,因为他勇敢地走进了学校,勇敢地交了一个朋友,勇敢地度过了一天没有乐乐的日子。
学校门口,小光蹲下来,抱了抱乐乐,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乐乐,下午见。”
乐乐摇了摇尾巴,蹲在门口,看着小光背着蓝色的小鲸鱼书包,走进校门,穿过操场,走进教学楼,消失在一扇白色的门后面。他蹲了很久,久到沈念说“乐乐,走吧,下午再来”。他没有走,他又蹲了五分钟,然后站起来,抖了抖毛,跟着沈念回家了。
下午四点十二分,乐乐准时蹲在学校门口。
四点十五分,小光从校门里跑出来,书包一颠一颠的,小鲸鱼在游泳。
“乐乐,我回来了。”
乐乐摇了摇尾巴,伸出舌头,在小光的耳朵上舔了一下。
下午见,明天见,每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