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走在他旁边,尾巴一直摇着,没有停过。他在想,小光变了。刚来的时候,小光不说话,不笑,不跟人接触。现在的他,会送礼物给老师,会跟小朋友玩,会跑着回家,会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会笑出两排牙齿。这些变化,不是一天发生的,是一天一天、一点一点、像蜗牛爬行一样慢慢地发生的。但今天,在这个教师节的傍晚,乐乐忽然觉得,小光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不是身体长大了,是心里有什么东西长大了。那东西像一颗种子,在沈念的爱里发芽,在乐乐的陪伴里生根,在老师的微笑里开花。
晚上,小光洗完澡,穿着小鲸鱼睡衣,坐在床上,抱着布偶,对乐乐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乐乐把耳朵竖到了最大限度根本听不到。
“乐乐,我以后也想当老师。”
乐乐趴在床边,抬起头,看着小光。小光的眼睛在台灯的光里亮亮的,像两颗琥珀。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
“我想当老师,这样我就可以收到很多花,很多贺卡,很多‘老师辛苦了’。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一些,“我想对小朋友好。像老师对我好一样。”
乐乐把下巴搁在床沿上,尾巴轻轻地摇着。他在想,小光以后会成为一个好老师。他会穿红色的裙子——不对,小光是男孩,他不会穿裙子,但他会穿很好看的衬衫。他会把学生送的花插在讲台上的花瓶里,会对每一个送贺卡的学生说“谢谢你,我很喜欢”。他会在教师节那天,想起很多年前,他五岁的时候,在院子里摘了月季、桂花、雏菊,用红色的毛线扎成一束,送给他的第一个老师。他会想起那条白色的比格犬,蹲在学校门口等他放学,在他跑出来的时候摇尾巴,在他说话的时候竖耳朵,在他哭的时候舔他的眼泪。
乐乐想到这里,鼻子有点酸,但他的嘴角是上扬的。
小光睡着了,乐乐还趴在他的床边。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小光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乐乐伸出舌头,在小光的手指上轻轻地舔了一下。小光的手指动了动,但没有醒,嘴角弯了一下,好像在梦里笑了。
乐乐把下巴搁回床沿上,闭上了眼睛。他在想,今天是教师节。他没有老师,他是一条狗,没有上过学,没有坐在教室里听过课,没有写过作业,没有参加过考试。但他有一个学生。不是他教的,是他陪的。小光学到了很多东西——怎么笑,怎么交朋友,怎么送礼物,怎么表达感谢。这些不是乐乐教的,是小光自己学会的。但乐乐觉得自己可能出了一点点力,一点点,像蝴蝶扇动翅膀那么小的一点点力。就是那一小点力,让小光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乐乐觉得,这大概就是他当过的最好的“老师”。没有教师资格证,没有讲台,没有粉笔,没有黑板。但他有一个学生,一个会在教师节送他——不对,小光送的是他的老师,不是乐乐。但乐乐觉得,自己好像也收到了一份礼物。那份礼物不是花,不是贺卡,不是“老师辛苦了”。那份礼物是小光跑出校门时的笑容,是他说“我以后也想当老师”时的认真,是他睡着后嘴角那个小小的弯。
这就是乐乐的第一个教师节。不是作为老师过的,是作为一条狗、一个哥哥、一个陪伴者过的。但他觉得,这个教师节,比他过的任何一个节日都有意义。
乐乐把脑袋换了一个方向,耳朵垂了下来,慢慢地、慢慢地进入了梦乡。他梦到了小光。小光长大了,穿着白色的衬衫,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教室里坐满了小朋友,每个小朋友面前都摆着一束花,红的白的黄的紫的,月季、桂花、雏菊。
乐乐蹲在教室门口,看着讲台上的小光,尾巴轻轻地摇着。
小光看到他了,放下粉笔,走到门口,蹲下来,双手捧着他的脸,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乐乐,你来了。”
乐乐伸出舌头,在小光的耳朵上舔了一下。
他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