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决定用巧克力。
他走到巧克力面前,用鼻子拱了拱巧克力的身体,把它拱到了姑娘的脚边。巧克力缩在姑娘的脚边,身体还在发抖,眼睛湿漉漉的。姑娘低头看着巧克力,蹲下来,把巧克力抱起来,搂在怀里。“巧克力,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男人站在旁边,嘴角那个微笑还在,但他的眼神变了。他看着巧克力的眼神里,有一种乐乐看得懂的、让他浑身不舒服的东西——不是恨,不是厌恶,是一种“你这条狗怎么还没消失”的不耐烦。
乐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走到沈念身边,用鼻子拱了拱沈念的手,然后走到院子里的大石头旁边,蹲下来,用爪子在地上划了几下。沈念跟过来,低头一看,乐乐在地上划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他打狗”。
沈念的表情变了。她站起来,走到姑娘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她没有直接说“你男朋友打狗”,而是说了一句更聪明的话。“你的巧克力最近是不是很怕你男朋友?”
姑娘愣了一下,看了看怀里的巧克力,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男人。巧克力在她怀里缩得更紧了,头埋在她的臂弯里,身体抖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姑娘想了想,好像想到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
男人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脸上的微笑收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沈念没有看他,只看着姑娘。“巧克力每次见到你男朋友都会发抖。它不是吃醋,它是害怕。动物不会说谎,它们只会用身体告诉我们真相。”
姑娘低头看着巧克力,看了很久。巧克力从她的臂弯里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有恐惧、有求助、还有一种“你终于看到了”的释然。
姑娘把巧克力抱得更紧了,站起来,看着男人。她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质问,而是一种更冷的、像冬天湖面上结的冰一样的东西。“你先回去吧,我有话跟你说。”
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姑娘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身走了,经过乐乐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乐乐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跟刚才不一样了。不是漠然,是恨。他知道了,是这条狗搞的鬼。
乐乐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也没有挑衅。他就那么蹲着,尾巴卷在身侧,耳朵微微竖起,眼神平静而坦然,像在说:是的,是我做的,你有意见?
男人走了。姑娘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抱着巧克力,哭了。沈念坐在她旁边,递给她纸巾,没有说话。乐乐趴在大福旁边,看着姑娘哭,看着巧克力在她的怀里慢慢地、慢慢地停止了发抖,看着大福的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
巧克力的事情之后,乐乐探长事务所的名声在狗圈里传开了。不是人类意义上的名声,是狗意义上的——狗传狗,狗告诉狗,狗带狗来。乐乐开始接待越来越多的“四条腿客户”,有丢了玩具的,有被其他狗欺负的,有被主人冷落的,有因为家里添了新成员(人类婴儿或其他宠物)而焦虑的。每一个客户,乐乐都用同一种方式对待——趴下来,安静地听,然后用尾巴告诉它们:我听到了,我懂,我在这里。
大福成了乐乐最好的助手。它不怎么会处理复杂的案子,但它很会做一件事——陪。当乐乐在忙的时候,大福会陪着那些等待的狗,趴在它们旁边,安静地待着。这种“安静地待着”的能力,是大福从乐乐身上学到的,也是它从自己失去主人的经历中悟到的。它知道,有时候,陪伴比解决问题更重要。因为有些问题解决不了,失去的主人回不来,挨过的踢忘不掉,被冷落的委屈不会消失。但有人陪着,这些解决不了的问题,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小光很喜欢大福。每次大福来事务所“上班”,小光都会给它倒一碗水,放在棚子下面。大福每次都会喝几口,然后舔舔小光的手,尾巴摇一摇。小光摸着大福的头,对乐乐说:“乐乐,大福是不是你的同事?”乐乐想了想,摇了摇尾巴。不是同事,是战友。一起趴在棚子下面等客户的战友,一起听那些不会说话的生命讲述故事的战友,一起用“安静地待着”治愈那些受伤的心的战友。
乐乐趴在院子里的棚子下面,旁边趴着大福,面前蹲着一只等待咨询的、焦虑的、因为家里新来了一个人类婴儿而觉得自己不再被爱的灰色猫。阳光照在它们的身上,暖洋洋的。桂花树又开始结花苞了,空气里已经有了淡淡的甜香。
乐乐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那只灰猫,尾巴轻轻地摇着。他在想,他的事务所从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木牌开始,到现在有了副探长,有了四条腿客户,有了“心理疏导”业务。这个过程,他没有计划过,没有设计过,没有努力过。它就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像桂花树到了秋天就会开花一样,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
乐乐探长事务所的业务范围又该更新了。不止是寻人、寻物、寻真相、解救被虐待动物、心理疏导。还有——让失去主人的狗找到新的趴下的地方,让被欺负的泰迪找到告状的地方,让焦虑的灰猫找到被倾听的地方,让所有不会说话的生命找到一个愿意趴下来、安静地听它们“说”的地方。
乐乐用爪子在木牌上划拉了几下,划出了一行他自己也看不懂的字。但他不需要看懂,因为他知道那行字的意思。那行字的意思是:来吧,我在。不管你是人,是狗,是猫,还是蜗牛。不管你是丢了钱包,丢了猫,丢了战友,还是丢了活下去的勇气。来吧,我在。
乐乐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新的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