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从石凳上跳下来，跑到乐乐面前，蹲下来，双手搂住乐乐的脖子，把脸埋在乐乐的毛里。“乐乐，你是最棒的探长。”乐乐伸出舌头，在小光的耳朵上舔了一下。小光的耳朵上有一股阳光的味道，暖洋洋的，像刚晒过的被子。

刘叔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乐乐面前。红包是红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福字，摸起来鼓鼓的，里面应该有不少钱。“乐乐，这是我给你的年终奖。谢谢你这一年的辛苦。明年，我还会给你炖排骨，每周四，雷打不动。”乐乐看着那个红包，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他想说，他不缺钱，但他缺刘叔的排骨。红包可以不要，排骨不能断。

大福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乐乐面前，用鼻子闻了闻乐乐的头，然后伸出舌头，在乐乐的耳朵上舔了一下。这是大福第一次主动舔乐乐。乐乐愣了一下，然后伸出舌头，在大福的鼻子上舔了一下。两条狗，一白一黄，在桂花树下，互相舔了一下。这个动作在人类看来可能很普通，但在狗的世界里，这是一种承诺——承诺明年还在一起，还一起趴着，还一起等客户，还一起看夕阳。

泰山从行军床上跳下来，走到乐乐面前，蹲下来，跟乐乐平视。它没有说话——它从来不会说话，它只是看着乐乐，用那双锐利的、深棕色的、像琥珀一样的眼睛看着乐乐。乐乐看着泰山的眼睛，在那里面看到了很多东西——信任、尊重、友谊、还有一点点的、不太明显的、但确实存在的温柔。乐乐把下巴搁在泰山的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它的脖子。泰山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塑。但乐乐感觉到它的呼吸变轻了，轻到几乎听不到。那大概是泰山表达“我也喜欢你”的方式。

总结大会的最后一项议程是——吃排骨。刘叔把那盆排骨从石桌上端下来，放在地上，让乐乐、大福、泰山围成一圈，一起吃。三狗并排，头挨着头，尾巴都摇着。乐乐啃着排骨，大福啃着排骨，泰山啃着排骨。排骨的香味在院子里弥漫，跟桂花树的甜香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新的、只属于这个院子、这个傍晚、这个时刻的味道。

乐乐啃完第三块排骨，舔了舔嘴巴，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不对，每一个生物。沈念在跟刘叔聊天，聊的是明年的工作计划；小光在跟大福玩，把球扔出去，大福捡回来，再扔出去，再捡回来；泰山趴在新行军床上，闭着眼睛，但耳朵在转，它在听，听所有人的声音，听风的声音，听排骨被啃的声音，听这个世界的每一声心跳。

乐乐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他在想，这是他的第一次总结大会。不是最后一次，是第一次。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每一年，他都会跟这些人、这些狗、这些朋友坐在一起，吃排骨，听报告，摇尾巴。每一年，他都会回顾过去，展望未来。每一年，他都会发现，自己又长大了一点——不对，他没有长大，他已经是一只成年比格犬了，不会再长了。但他会变老，毛会变白——虽然本来就是白的，看不出老。但他知道自己会老，因为大福在变老，泰山也在变老，沈念的鬓角有了白发，刘叔的背比以前更驼了，小光长高了。时间在每一个人身上都留下了痕迹，在乐乐身上也留下了，只是看不太出来。因为他的毛本来就是白的，他的耳朵本来就耷拉着，他的尾巴本来就摇得不快不慢。时间在他身上的痕迹，不在外表，在心里。他的心比以前更软了，更容易被感动，更容易在深夜想起那些帮助过的客户、救过的动物、告别过的朋友。那些记忆，像年轮一样，一圈一圈地长在他的心里，看不见，但摸得到。

乐乐把脑袋换了一个方向，耳朵垂了下来，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梦到了明年的总结大会。明年的排骨还是刘叔炖的，还是每周四，雷打不动。明年的桂花树还是那么香，香到连路过的行人都会停下来，仰着头，深深地吸一口气。明年的夕阳还是那么美，橘红色的光照在院子里，照在每一个人身上，每一条狗身上。明年的乐乐，还趴在桂花树下，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

他在梦里摇了摇尾巴。

明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