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叼住那支月季,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他想说,这不是他的毕业典礼,这是小光的毕业典礼。花应该送给小光,不是送给他。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小光想跟他分享。分享快乐,分享荣誉,分享那支红色的月季。那种分享,比毕业证书更重要。
毕业典礼结束后,小光拉着乐乐在学校里走了一圈。他走过教室,指着里面的小桌子、小椅子、小黑板,说“这是我坐的位置,那是我画画的地方,那是我午睡的小床”。他走过操场,指着跑道,说“这是我跑五十米的地方,那是我跳远的地方,那是我接力的地方”。他走过食堂,说“这里的肉丸子很好吃,我每次都吃两个”。他走过厕所,乐乐以为他要进去,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门口,说“这里的厕所很干净,我从来没有摔倒过”。乐乐跟在他身后,听着他讲每一处地方的故事,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他想,这些故事,小光以后可能会忘记。但他不会忘。他会替小光记住,记住他坐过的位置,他画画的地方,他午睡的小床,他跑步的跑道,他跳远的沙坑,他接力的终点。这些地方,以后可能再也来不了了。但它们会留在乐乐的心里,像年轮一样,一圈一圈地长着。
小光在学校后面的空地上找到了那棵桂花树。就是植树节那天,他和乐乐一起种的那棵。它长高了,比种的时候高了一截,叶子更绿了,树干更粗了。树枝上系着那张纸条——“乐乐和小光的树”。纸条被风吹雨打了几个月,已经褪色了,边角也卷了起来,但字还在,歪歪扭扭的,但很清楚。小光蹲在树前面,用手摸了摸树干,说了一句让乐乐记了很久的话。“小树,我要毕业了。以后不能经常来看你了。但我会想你的。你也要想我。”
乐乐蹲在小光旁边,看着那棵桂花树,尾巴轻轻地摇着。他想,这棵树会在这里长大,不管小光来不来,不管有没有人给它浇水,不管有没有人跟它说话。它会长,会开花,会在每年的秋天散发出甜香。那些香味会飘到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飘到曾经在这棵树下经过的每一个人的鼻子里。那些人里,会有小光。不是现在的小光,是长大的小光,是可能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的小光。但他会闻到这个香味,会想起这个春天,会想起这条狗,会想起那个系在树枝上的纸条。
晚上,小光把毕业证书放在了书架上,跟棉花糖、小蓝、鲸鲸放在一起。他躺在床上,抱着棉花糖,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乐乐趴在他旁边,把下巴搁在枕头上,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小光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乐乐,你会忘了我吗?”小光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乐乐把耳朵竖到了最大限度根本听不到。
乐乐把下巴从枕头上抬起来,歪着脑袋看着小光。忘了小光?他怎么会忘了小光?他记得小光第一次来家里的样子,记得小光第一次笑的样子,记得小光第一次叫他“乐乐”的样子,记得小光第一次去上学的样子,记得小光第一次在演讲比赛上说“乐乐是我最好的哥哥”的样子。这些记忆,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刻在骨头里的。骨头不会忘。
乐乐伸出舌头,在小光的手指上舔了一下。小光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握住了乐乐的爪子。他没有再说话,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地、慢慢地变得均匀。乐乐趴在他旁边,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他在想,小光怕他忘了。他不会忘。他是一条狗,狗的记性不算好,但重要的事情,狗会记住。不是用大脑记,是用心记。心不会老,不会坏,不会格式化。只要他的心还在跳,小光就在。
乐乐把脑袋换了一个方向,耳朵垂了下来,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梦到了小光的毕业典礼。梦到了小光穿着白衬衫、蓝裤子,站在舞台上,手里捧着毕业证书,台下的人都在鼓掌。梦到了乐乐蹲在礼堂门口,竖着耳朵,听着小光唱歌。梦到了小光从礼堂里跑出来,蹲在他面前,把毕业证书举到他鼻子前面,说“乐乐,你看,我毕业了”。梦到了乐乐伸出舌头,在小光的手背上舔了一下。
他在梦里摇了摇尾巴。
小光,毕业快乐。
我不会忘了你。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