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区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打了一行字:“这有什么难的,编故事谁不会?”
紧接着又有人跟:“就是,你还不如说说具体的事情,比如那只猫有什么只有主人才知道的习惯?”
翟尤看了一眼招财。招财正舔着爪子,似乎对这场直播的进度不太满意。
“问它点有难度的,”招财说,“别老问我爱不爱主人这种问题,这猫都爱主人,没什么好问的。”
翟尤想了想,对镜头说:“那我问招财一个问题,一个只有它主人才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在心里问招财:林晚每天早上起床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招财几乎没有犹豫:“关闹钟。但她关了之后还会再睡五分钟,然后再关一次,再睡五分钟。她至少要关三次闹钟才能真正起床。而且她睡觉的时候喜欢把一条腿伸出被子外面,不管冬天还是夏天。”
翟尤转述了这段话。
评论区又开始刷了:
“这个太具体了吧!”
“如果是编的,那这个兽医对那个女孩的了解也太深了”
“有没有可能是猫的主人告诉他的?”
“林晚是谁啊有人认识吗”
就在评论区吵成一片的时候,一个ID出现了。
“我是林晚。”
评论区瞬间安静了一下,然后又开始疯狂刷屏。
“真的假的?”
“是本人吗?”
“快求证!”
那个ID又发了一条消息:“我是招财的主人。翟医生说的那些话,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早上确实要关三次闹钟才能起来,睡觉也确实喜欢把腿伸出被子。这些事情只有我自己知道,连我爸妈都不知道。”
评论区彻底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这也太邪门了”
“我起鸡皮疙瘩了”
“肯定是托,肯定是安排好的”
但更多的评论开始转向:
“等等,如果真的是编的,那这个林晚为什么要配合他?她能有什么好处?”
“你们看她主页,就是个普通上班族,不是网红也不是演员”
“我已经去私信求证了,等回复”
“如果是真的,那这个医生也太牛了吧”
沈妙在镜头外面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稳住,继续”。
翟尤没有继续炫技,而是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镜头转向了年糕的笼子。
“今晚还有一个嘉宾,”他说,“这只银渐层叫年糕,今天刚做完绝育手术。它的主人沈小姐,就在镜头外面。”
沈妙在镜头外挥了挥手。
“年糕在麻醉恢复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翟尤说,“它说,它的主人最近不开心,总是在哭。它不喜欢主人哭,因为它主人笑起来很好看。”
沈妙本来在镜头外站着好好的,听到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犹豫了一下,走到镜头前,蹲在年糕的笼子前面。
“年糕,”她的声音有点抖,“你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年糕这时候已经完全清醒了,它趴在笼子里,蓝色的眼睛看着沈妙,尾巴尖轻轻卷了一下。
翟尤听到了那个声音,比昨天更清晰,更有力。
“我说的是真的。你笑起来好看,我想让你多笑笑。钱不钱的没关系,数据好不好没关系,那些人说什么都没关系。我只在乎你开不开心。”
翟尤把这段话一字一句地说出来的时候,自己的声音也有点抖了。
沈妙没有哭,她笑了。那种笑不是节目效果,不是表演,是一个被自己的猫用最朴素的方式告白之后,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又酸又甜的笑。
她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年糕跟了我两年,我每天跟它说话,它从来不会回答我。但是今天,通过翟医生,我听到了它的回答。”
她顿了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笑容还在。
“值了。这两年的每一天,都值了。”
评论区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开始出现一排一排的弹幕,不再是质疑和嘲讽,而是另一种东西。
“我哭了”
“妈的我的猫也在旁边趴着,我哭了”
“好想我家的狗啊,它上个月走了”
“这个医生是真的,我能感觉到”
“不一定是真的能听懂,但他说的那些话,是真心话”
“我要带我家的猫去找他看病!”
在线人数从三百跳到了八百,然后跳到了一千五。
沈妙在旁边看着后台数据,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她举起牌子,上面写着:“涨了!!!”
翟尤没看到那个牌子,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评论区的一条消息上。
那条消息是一个ID发出来的,头像是一只金毛。消息的内容很短,但翟尤看到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巴顿的主人。今天上午我带我家金毛去翟医生那里看病,他说我家狗可能是胆囊炎,开了药。我一开始不信,觉得他那个小破诊所不靠谱。下午我带巴顿去了市里的宠物医院,做了全套检查,结果出来——就是胆囊炎。市里医院的医生说,用药方案跟翟医生开的一模一样。”
这条消息发出来之后,评论区又炸了一次。
“所以这个医生是真有本事?”
“市里医院都确认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今天还在评论区说他是骗子,对不起我错了”
“他那个小破诊所到底在哪儿啊?我要去!”
翟尤看着这些评论,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就好像他站在一个透明的玻璃房子里面,外面围了很多人,每个人都在看他、议论他,但他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一张张模糊的脸。
招财在笼子里打了个哈欠,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看到了吧?这就是流量。你现在红了,记得给我加罐头。”
翟尤还没来得及回应招财,评论区又出现了一条让他瞬间清醒的消息。
“你说你能听懂动物说话,那你能不能让我听听我家的狗说了什么?我家狗上个月丢了,找了一个月都没找到。如果你能帮我找到它,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这条消息是一个叫“寻找豆豆”的ID发的,头像是一只棕色的泰迪。
翟尤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钟。
他不知道那只狗在哪里。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的能力范围有多大。他是在诊所能听到,还是在外面也能听到?他只能听到身边动物的声音,还是能跨越距离?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他不试一下,他今晚会睡不着。
“这位网友,”翟尤对着镜头说,“你把狗的照片和最后出现的地点私信发给我。我明天去找。不一定能找到,但我试试。”
评论区又安静了。
然后有人打了一行字,那行字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因为发这条评论的人把字体放到了最大。
“不管他能不能真的听懂动物说话,就冲他这句话,我关注了。”
直播在九点半结束,比原定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在线人数的峰值是三千二百人,对于一个第一次开直播的素人来说,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沈妙盯着后台数据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翟尤,用一种看金矿的眼神看着他。
“翟医生,你要火了。”
翟尤把手机还给她,揉了揉因为盯屏幕太久而发酸的眼睛。
“火不火的无所谓,”他说,“明天我得去找那只狗。”
安姐从始至终靠在前台上没怎么说话。等沈妙走了,诊所里只剩下她和翟尤两个人的时候,她才开口。
“你真要去找?”
“真去。”
“你知道那只狗在哪儿吗?”
“不知道。”
“那你怎么找?”
翟尤想了想,说了句大实话:“不知道。走着瞧吧。”
安姐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觉得他天真,也不是觉得他莽撞,而是一种“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我早就知道”的笑。
“行,”她说,“明天诊所我看着,你去找你的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找着了,记得发个朋友圈。”
翟尤点了点头,转身去收拾诊台。
招财在笼子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你这个人,太容易心软了。心软的人赚不到钱,我跟你说过的。”
翟尤把用过的棉球扔进垃圾桶,头也没抬:“你说过了。”
“那你还去?”
翟尤停下手中的动作,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让招财哑口无言的话。
“你让我帮你跟林晚说那句话的时候,你也心软了。”
招财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把头埋进两条前腿中间,闷闷地说了一句:“行吧,你赢了。明天找狗的时候带上我,我帮你闻味儿。”
翟尤笑了,伸手摸了摸橘猫的脑袋。
“你不是猫吗?闻味儿你应该找条狗来。”
招财咬了一口他的手指,不重,就是表达一下不满。
“闭嘴,带上我就行了。”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几只飞蛾在灯泡下面转圈。隔壁麻将馆的牌局散了,传来椅子拖动的声响和几声告别。
翟尤躺在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形状还是像一只摊开的猫。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条寻找走失狗狗的消息,是一个素未谋面的主人的焦虑,是一只不知道在哪里的泰迪。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那只狗,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到底有多大,不知道那些质疑他的人什么时候会闭嘴。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只橘猫说得对,他心太软了。
但心软这件事,在当兽医这件事上,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