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惠单膝蹲下，双手结印。玉犬从影子里冲出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连续咆哮。

学生团的单兵作战能力极强，但配合作战还是头一回。方才的突袭是个好的开端，大家充满信心。

乙骨领头，真希在左翼，虎杖和钉崎在中间，伏黑惠走在队尾。

他们冲进设施，一路砍杀，这里拦路的不只是人，还有咒灵，鬼知道盘根错节的腐败高层在搞什么。

走廊很快变得狭窄，两侧墙壁从灰白色的石膏板变成裸露的混凝土，最后成了厚重的合金结构。

空间越来越暗，应急灯带嵌在墙壁低处，橘黄色的光照亮脚面，更高的地方全是黑的。

伏黑惠的两只大狗跟在身侧，湿漉漉的鼻尖贴在地面上不停地嗅探。

“在这个方向。”伏黑指向左侧。

他们沿着玉犬的引导深入。

渐渐的，空气越来越冷。众人路过一大片施工中的区域，墙上贴的告示发黄翘起，似乎工事停滞了多年。

虽然肉眼看不出，但咒术师的身体明显能感觉到奇怪的能量波动。

乙骨给真希扔去一个眼神，对方点点头。

“小心，进入游离型结界了。”

这里是大楼的最底层，环形结构，众人顺着逆时针方向一直走到尽头。

眼前出现一扇气阀门，大小和照片里一模一样。钢板厚实，铆钉整齐排列，门框上有一排闪烁的红色指示灯，像某个巨大生物的复眼正在盯着他们。

老师就在这扇门后。这个事实，令众人精神一振。

虎杖卷起袖子正要上去砸，背后忽然传来一股灼热的气浪。

“等等。”

一根燃烧着咒力的钉子从钉崎手中飞出去，扎向身后的黑暗深处。叮的一声，被什么东西弹开了。

几个扭曲的影子从走廊的暗处走出来。

最前面的头上长角，弯向脑后，根处皮肤红肿溃烂，渗出透明液体。

后面的浑身挂满肠子，肠子从敞开的腹腔里拖出来，在地面上留下湿漉漉的拖痕。

第三个浑身孔洞，每个洞都在往外冒黑色烟雾，在半空缓慢翻滚。

“恶心死了！”钉崎又往指缝间夹了一根钉子，嘴角往下撇，“真想让五条老师也看看。”

“过会儿把门打开了，他不就能看到了。”真希把刀横在身前。

战斗一触即发。

虎杖冲在最前面，一拳砸向离他最近的角魔。他全神贯注，激发了黑闪，深色的光芒在拳头与恶魔之间炸裂，发出打铁般的刺耳巨响。

恶魔往后退开半步，胸口出现一道焦黑的拳印，它怪物的脸上露出嘲讽的表情。

虎杖低头看自己的拳头，“明明打中了！”

“咒力对恶魔无效。”乙骨神出鬼没，忽然闪现过来，太刀划出一道银弧，切进那只恶魔的脖颈。

黑色的血喷溅出来，恶魔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庞大的身躯往后倒去，砸在地面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只能靠物理攻击。”乙骨把刀身上的血甩掉，“有武器的人到前面来，真希——”

真希沉默地滑到另一只恶魔身下，武器劈进怪物体内，一刀将它从中间砍成两半，内脏流了一地，冒着粘稠的热气。

后面又涌进来一批奇形怪状的恶魔。

虎杖和钉崎退到后方，用拳头和钉子处理已经被砍伤的。伏黑惠的式神在恶魔群中穿梭，防止它们抱团，帮助伙伴们逐个击破。

忽然，眼力极佳的真希发现，在这一大群恶魔后方，还站着一个人。

看身材是个女性，她抱着手臂靠在墙壁旁。

然而，她的头，简直就是一颗构造复杂的炸弹。

引信、□□、火药，被压缩成近乎生物器官的形状，一层黑色的反光硬壳包裹着，眼睛的位置留出两条细长的缝。她的站姿随意，重心放在一条腿上。

“哟。”炸弹头发出少女的嗓音，挥挥手，直起身子，从走廊尽头不急不缓地走过来。

她每走一步，空气中的火药味便浓一分。

伏黑惠把手按在玉犬的脑袋上，注意力集中在那个魔人身上。她的气息与其他恶魔完全不同，没有腐臭或血腥，只是纯粹的烈性硝烟。这到底是什么……

真希回头看了一眼，厚重的铁门纹丝不动，咒力打不开，□□也撞不开。

战斗中，虎杖抽空用黑闪打了三次，门上的金属壳体连凹痕都没有。而唯一的退路正在被围拢过来的恶魔群堵死。

乙骨身上涌出深粉色的咒力加强身体。

“维持阵型，别让她靠近。”

虎杖和真希同时动起来，虎杖从左翼切入，压低重心，拳头砸向炸弹头腰侧。真希右翼包抄，薙刀扫向对方的膝弯。

拳头和刀锋几乎同时触到了目标！

只见炸弹头抬起一只手，动作极为俭省，像赶苍蝇。

一道看不见的气压壁在她身前猛地炸开，把虎杖整个人掀飞出去，砸穿走廊侧面的石膏板墙，碎屑和粉尘轰然塌落。

真希用刀硬接冲击波，咬紧牙关，汗水顺着青筋暴起的太阳穴滑落，整个人往后滑了数米，鞋底在地面上刮出两条黑色痕迹。

“这什么鬼东西。”虎杖从碎墙里爬起来，额头上划了道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炸弹头没有搭理他们，她看着气阀门，对其他人的攻击视若无睹，像是在确认什么。

与此同时，其他恶魔开始从两侧挤压过来。

“人海战术……这样下去顶不住啊。”钉崎喘着气，“得先把门打开。”

“不行，老师现在没有咒力！”伏黑惠厉声反驳。

“怎么可能，五条就算只用拳脚也能把这些鬼东西都砸成泥。”切身经历过新宿人外魔境的真希讥讽笑道。

乙骨跟着点点头，“放心，相信老师。”

伏黑惠紧紧皱眉。他不想再让五条出意外，好不容易复活了回到他们的生活中，如果因为他们的决策失误而二度离去，他无法接受。

“说得容易，”钉崎扔出钉子，打穿恶魔的肩膀，将其钉在墙上，“这门根本打不开啊！大家，想想办法！”

忽然，炸弹头发出一声厌烦的气音。

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学生们。

时间像被压缩了。

真希看见她指缝间有什么东西在凝聚，空气被压缩到极限之后产生了视觉畸变，像透过一块被烧红的玻璃看世界。

下一秒，剧烈的爆炸被释放出来。

虎杖在这个瞬间脑海中冒出个馊主意，他伸长手臂揽住所有伙伴。

当剧烈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火光席卷而来时，他抓紧身边的几个人，再等等，再等等……

就现在！

虎杖猛地跳跃，闪出爆炸的范围。

炸弹头的攻击打空了！

所有的冲击波集中到气阀门上，像一把无形的凿子狠狠钻进厚重的金属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碎片飞溅出去，砸在走廊墙壁上，打出深浅不一的坑。

烟尘吞没了整条走廊，所有人都被虎杖带到了远处。

只有炸弹头站在原地没有动，手还维持着释放爆破的姿势。

烟尘缓缓沉降。

门被炸开，出现一个大洞。破口边缘因为高温而发红，金属处于半熔融状态，往下滴着铁水。

往里看，一个身影站在暖黄色的光里，白色头发，身形颀长，手腕上套着银灰色的束缚铐。

多日不见的五条悟摸了摸炸开的金属门边缘。

“老师正睡觉呢，动静好大呀。”他说，“你们找外援了？威力有点大啊，后生可畏。”

“是敌人！”虎杖扑上去大喊，“老师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