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il眯起眼,是之前软禁五条的设施。
聪明的做法,用错位的信息误导群众,引起全面恐慌。这会是一场对五条的围剿。
“五条悟已彻底沦为恶魔的受肉容器。这是一场针对我们全人类的恐怖袭击,如果您遇到奇怪的现象,请立刻远离,并拨打临时战略部的求救电话。”
新闻结束。
她起身,走进盥洗室。
镜子里的女人面容冷峻,苍白的脸上布满细密的尚未愈合的伤痕,漆黑的眼睛如同两颗钉进石墙的铆钉,反射出金属般硬质的光泽。
Veil脱掉所有衣服,扭头看着自己的后背。
横贯肩胛骨的纹身像一条黑蛇匍匐在皮肤上,Fortis Fortuna Adiuvat。
命运眷顾无畏者。
她转身,双手撑在洗手台两侧,低下头,两侧肩膀与上臂鼓出结实坚硬的肌肉,头顶闪烁的灯管投下幽暗的光,长发垂落遮住脸。
突然,Veil抬起右手,握紧拳头,毫无预兆地砸向了镜子的中心。
水银镜面瞬间蛛网般碎裂,裂缝从她拳头的落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她的脸在那些碎片里被切割成无数个,每一张都面无表情。
锋利的碎片割破指关节,浓稠的血顺着裂缝渗进去,再一点点滴进白瓷的洗手盆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啪嗒声。
她看着支离破碎的自己,镜中反射出那双残忍的黑眼睛。
翌日,经过Peter的斡旋,全球大陆酒店系统同步接入搜寻。
东京。大阪。香港。伊斯坦布尔。纽约。莫斯科。
所有杀手都收到同一个关键词:游离型结界。他们向来高效,四十八小时内,无数条由二进制代码组成的情报从世界各个角落汇聚到Veil的终端上,日本地图被圈出了十几个红点。
由五条悟体内失控的外放术式造成的奇异现象,会让一片区域内的物理法则都失效,所有事物无限趋近于静止,情报里说是他无下限术式的暴走。
只要追踪游离型结界,就能找到他。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亚尼斯从日本发来讯息:高层和恶魔猎人都疯了,你姘头也疯了。这里是个绞肉机,你敢回来,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Veil正在收拾东西,她看了一眼,把手机塞进口袋,出发前往苏黎世。
瑞士银行的地下保险库。
纯钢的抽屉被拉开,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Veil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枚金币,被虎杖悠仁用强力胶水拙劣粘合,金币的中间有一道丑陋的、发白的裂痕。
她把金币拍在桌上。
柜台后的老人戴着白手套,用光学仪器验证完成后,保险库缓慢开启。厚重钢门向两侧滑开,里面堆满现金、护照、武器箱与旧档案。
Veil取出几把枪,以及防弹衣、消音器、医疗包。
最后,她从最深处拿出一个大提琴的琴盒,里面是她的狙击枪。
凌晨三点,苏黎世郊外的一间安全屋内,Veil正在往弹匣里压子弹。
手机里仍在播放东京新闻。
主持人说,联合搜捕正式开始,已有恶魔猎人与咒术师失踪,无人机无法靠近核心区域,所有接近结界的东西都会逐渐减速,最后停滞。当前五条悟行踪不明。
所有的一切都已然明了。五条确实死在去年与宿傩的战斗中,而后尸体被恶魔附身,他复活重返人间。那天在软禁设施,为了对抗玛奇玛,他与恶魔达成了某种协议,最终在篝火之夜彻底暴走。
Veil知道,这是玛奇玛预谋已久的时机,她一直放纵事态发展,因为她自始至终想要的都是五条悟体内的那个恶魔。
她一边听着,一边低头装弹。
忽然,她动作停顿。
黄铜材质的弹壳在灯下泛着冰冷的光,窗外时而有车灯一晃而过。世界上的一切都很寻常。
可她胸口猛然升起剧烈的绞痛,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要把所有的血都挤出来。
她痛苦地伏倒在桌上,浑身抽搐,剧烈喘息,额头上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片刻后,Veil挣扎着重新坐起来。
她睁开眼睛,原本透明的空气里,开始析出黑色的黏稠的细丝。它们像是水中散开的墨线,在空气的流动中缓慢地漂浮交织。
Veil意识到了什么,捂着前胸踉跄地起身走近窗边。街道上的行人身上也有,那些黑线缠绕在人体周围,细密如血管。有人浓,有人淡,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她伸手按在玻璃上,自己的手掌边也溢出了相似的东西。
这是……咒力?
她靠着窗户冷静了几分钟,没有花时间去惊慌。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她不能停下来。
一切准备就绪,Veil启程回日本。在高架上,她一边开车一边思索着。
以前,她只能看见咒灵,却看不见乙骨他们的咒力。
这本就不合理,据咒术师们所说,人只分为两种,能看见世界里侧的,和完全看不见的。她这样只能看见一半的案例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阻断了她的视野。
Veil剔除了杀手思维,顺着咒术师们诡异的脑回路进行粗略猜测。可能是某种“觉悟”突破了束缚,让她原本的咒力灵视得以恢复。
正在思忖着,两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轿车忽然鬼魅般出现,以超高速从后面接近,自杀式地越过她,一前一后将Veil死死卡住。
枪响在隧道里炸开,子弹击碎车窗。
Veil瞬间压低身体,方向盘猛转。
后车直接撞上来,轮胎的摩擦声刺耳得像动物的惨叫。
下一秒,隧道顶部忽然浮现咒灵,密密麻麻宛如倒挂的人形昆虫。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波人,咒术师,咒灵,还有低等恶魔。
Veil对此早有预感,联军绝对会先从她先下手,他们不准备让她回日本。
由于能够清晰地看到在半空中拉扯的咒力轨迹,Veil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最优的规避。
她踹开车门翻滚落地,枪声立刻覆盖整条隧道,子弹擦着混凝土爆开火花。她藏在立柱后面,掏出枪,探出半身,一枪打在咒灵的前胸。
子弹脱离枪口的瞬间,Veil的脑海里没有任何关于战术的思考,只有一个念头如同凿子般不停地猛击着她的脑神经:不能死在这里。还没找到他。
那颗原本普普通通的9毫米子弹在触碰到咒灵的刹那,巨大实体甚至来不及发出嘶吼,便从被击中的部位开始,如同被泼了强酸那样迅速炭化,最终化为虚弱的黑色灰烬,消散在夜色里。
Veil的瞳孔紧紧收缩,心脏狂跳,她看向自己的手。
又有三辆车围拢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将脑中的杂音悉数抹去,只留下那个名字与偏执的念头。
开枪。开枪。开枪。
每一次子弹射出,都伴随着一具尸体或一只怪物在物理层面上的彻底抹除。水泥路面上没有留下任何血迹,只有一片片飘落的黑色骨灰。
她如同一只瘦骨嶙峋的鬣狗,愤怒地撕咬着猎物,头脸溅满了血,露出一排锯齿状的牙齿。
战斗很快结束了。
汽车燃烧,尸体横七竖八,黑烟缓慢上升。
隧道重新归于死寂。
Veil靠在满是弹孔的车旁,左腹被流弹擦过,翻开的皮肉正往外渗血。她撕下的衬衫,死死勒住伤口,随后起身,跨过一地尸体,找到还能开的车,继续前往机场。
半小时后,候机厅。
老旧的航站楼空无一人,厕所附近散发着清洁剂的味道。
Veil坐在一排塑料椅子上,脱掉了上衣。
她拿出从便利店顺走的小瓶伏特加,面无表情地往伤口上倒酒,辛辣的刺痛让她躯干上的肌肉下意识痉挛。
清洗后,她叉开腿,用牙齿咬着纱布的一头,双手并用,把腰腹紧紧裹住。
“处理伤口的手法真烂。”
一个带着变声期特有沙哑,却又显得轻飘飘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Veil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右手的枪已经顶了过去。
然而,枪管在距离对方额头几毫米的地方停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阻碍它前进。
坐在她身旁空椅上的是一个穿学生制服的少年。
他有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在暗处也白得发亮,长腿随意地向前伸着,整个人懒散地向后靠,丝毫不在乎抵在脑门上的枪口。
他把那副圆形的黑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璀璨得近乎妖异的苍蓝色眼睛。
Veil瞬间死死咬住牙关,震惊地怒视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任何她所熟知的五条的神色。
只有少年人独有的,张扬而顽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