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上前,将手中包袱放在纪奶奶身边:“大娘,这是纪山攒下的军饷,还有他的遗物和抚恤银。”
纪奶奶几次颤抖着想要碰那包袱,又收回手:“大人,多谢你带回这些东西,若是没有其他事,就先回吧。”
秦毅看出纪奶奶精神不太好,便起身道:“我这段时间会留在平州,处理战死将士们的后事,大娘有事只管来平州官驿找我。”
说罢,不让纪苒出来送,带着他的人走了。
刘云娘扶起纪奶奶,给她喂了些水:“大娘,人死不能复生,想开点吧,你就当是为了小苒,他还那么小。”
纪奶奶下意识看向孙子,小小的纪苒趴在床边,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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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后,纪苒发现纪奶奶身体突然变好,开始准备纪父的丧礼。纪苒有时劝她不要这么累,纪奶奶总说自己没事。
纪奶奶拿出抚恤银,请李家来帮忙操办丧礼。
灵堂设在堂屋,纪父遗体没有被送回来,便将他的旧衣服放进棺材里,供桌上点着两盏油灯,摆着几样菜,一杯酒,还放了一双筷子,像是怕回来的亡魂无法吃饭。
李父和刘云娘陪着纪奶奶,招呼里里外外来吊唁的街坊邻里。
门外引魂幡随风簌簌作响 ,纪苒穿着孝服跪在灵前,时不时将纸钱投入火盆,他昨日问过纪奶奶,才知道纪家亲戚的事。
纪奶奶和纪爷爷的兄弟姐妹已离世多年,小辈们陆续离开平州去了外地打拼,已经很久没有音信。
至于小苒母亲的娘家,也在她过世后,与纪家不再来往。
办完纪父的丧事,纪奶奶请李家吃了顿答谢饭。桌上刘云娘不时劝慰她,纪奶奶也都应下来。
可纪苒觉得纪奶奶的状态不对。
这天夜里,纪奶奶说身体不舒服,早早便躺下。
纪苒在一旁乖巧道:“奶奶,您这些天太累了,就该好好休息,明日早晨我来做饭。”
纪奶奶高兴地夸纪苒懂事。
半夜里,纪苒突然听到纪奶奶说胡话,一个激灵醒来,他摸摸奶奶的额头,赶忙拿上手巾去浸凉水。
他不敢再睡,打了盆水放在屋里,时不时给奶奶擦着腋下和肘窝。
好不容易撑到天色微亮,却怎么叫纪奶奶也没反应,纪苒赶忙去敲隔壁的门,“陈叔!香梅婶子!”
陈家夫妇俩被惊醒,香梅推推丈夫:“好像是小苒的声音,你快去看看。”
猜到纪家可能出事了,不然不会这么早来叫门,香梅和他丈夫赶紧起身出来。
纪苒一等门打开,焦急地对夫妇俩说:“陈叔,香梅婶子,我奶奶昏迷不醒,求您帮我去请郎中!”
陈福听到纪奶奶出事,拔腿就往巷外跑。香梅拉着纪苒回纪家:“你陈叔去找郎中了,小苒别怕,婶子去看看你奶奶的情况。”
香梅轻轻唤着纪奶奶,看她双眼微动,却睁不开眼,又以掌心轻触纪奶奶额头,依然灼热烫手。
纪苒尝试给纪奶奶喂水,可纪奶奶紧咬牙关,水都顺着嘴角留到了褥子上。
纪苒没办法,只能时不时在大门口向外张望,终于看到郎中的身影。
郎中看看纪奶奶症状,以银针刺穴,又用温水调了些药,撬开牙关缓缓送入。
不多时,纪奶奶便醒转过来,只是神志依旧不清。
纪苒见奶奶醒了,刚松口气,郎中却沉下脸色,一边搭脉一边摇头,转过身来对纪苒他们叹了口气。
“老人家肝阳上亢,身子早已亏空。悲级气逆,又压制下来,心神与精气耗损殆尽。如今郁火内炽,邪热攻心,才会高热不退,此脉虚浮散乱,正气将绝,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纪苒听到这话,下意识不相信,纪奶奶明明已经醒了,而且前几天还好好的,昨日还给他做了豆沙包。
“我适才刺针灌药,不过是暂通气机,并非真能回天,”郎中写下方子,嘱咐道:“此药能退高热,让她少受些昏沉之苦。老夫人精气已竭,药力只能吊住一丝气息,你们好生照料,多陪在身边吧。”
纪苒如遭雷击,愣在原地,也不知郎中什么时候离开的,忽然听见纪奶奶唤他。
纪奶奶声音虚弱,但依然带着暖意:“奶奶没事,奶奶还要看小苒长大,读书考进士呢。”
纪苒埋在被子上,不论纪奶奶怎么说,都不肯抬头。纪奶奶听见他压抑的哭声,也忍不住落下泪来:“我可怜的孩子,怎么命这么苦。”
纪苒不想就这样放弃纪奶奶,他想起那日秦毅说过的话,用袖子抹了抹脸,道:“奶奶,我去找秦将军,他一定有办法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