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无伤思考半刻，回他道： “这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那就慢慢说，我不着急，我有的是时间，你想什么时候说都可以。”
这是说不说的事儿吗！这是你能不能接受的事啊！
一个曾经将晋元丹当做死敌的人，最后却不知道因为什么而吃了它，变成了自己最不想变成的样子，法力比从前强了又如何？等到他想起曾经的自己时，哪怕记忆只恢复了一分，也会痛恨自己碰了那东西吧？
所以温无伤怎么能告诉他？况且他早就后悔当年和云起时闹不愉快了，现在他既然肯主动来找他了，那就应该对他好点！
“时间过去太久了，我想不起来了。”温无伤眼神闪躲着，不知怎的，对上云起时他说谎话都没那么自信了。
云起时却丝毫看不懂他的拒绝之意，道：“没关系，我说过我有的是时间，你什么时候想起来，就什么时候讲，我能感觉到我和你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值得铭记的事，所以……”
云起时可能真的以为是他忘记了，只是呆呆地看着他，若非要从这眼神中看出什么别的，那可能是对他情绪激动的不解？
一想到这个原因，温无伤便攥紧了拳头，强行将伤人的话说了出来：“你不用所以了！我现在就能告诉你，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更没有你所说的值得铭记的事，不管过多久我还是如此说辞！”
“如果你不信，非要死脑筋，那你就等，反正妖邪寿数绵长，修士却只有三百年活头，等我死了，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我不明白。”云起时竟只回了他这四个字，平静地看他，好像温无伤强烈拒绝的口吻对他来说根本没用。
温无伤知道会是这样，但本着索性就硬到底的心态问：“是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他摇头：“是我看不明白你，”他的视线在他面上停留着，“你的表情告诉我，你的回答是假的，可我想不明白，你对我为什么要说假话。”
“……”他这洞察细微的性子就不能因为变成邪了而改一改吗！
“难道是我的从前太不堪了吗？”他问。
温无伤不知该说什么，深吸了一口气道：“是我太不堪了，讲起从前，你定会知道曾经的我，我不想。”
为了阻止云起时知道，他真是连自己都污蔑，但其实他这句话也没错，他确实挺不堪的。
“我不在意。”
“可我说我不想。”温无伤强调道，“现在主动权在我这儿，只要我不想，谁也无法逼我开口，你就永远也知道不了。”
云起时怔怔地看着他，便听见了他的驱逐之语——“我看你也不准备和我打，那就赶紧离开九霄城，这里不是你该待着的地方。”
“我不想，”他果断拒绝，对上温无伤意外的眼神继续道：“现在主动权在我手上，只要我不想，谁也不能让我离开。”
“你！”回旋镖打在他自己的身上，温无伤气愤地望着他，双眼恨不得化成刀子去剜他。
这人从前就倔，如今也是一点没改！当初他负气而走，自己怎么都找不到他的时候，他就知道是云起时在故意躲着他，只要是云起时认准了的事，任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无能为力！
温无伤越想越气，心说躲了半天把自己躲成这个样子，还真是有他的！
“别激动，小心伤口。”云起时抬手指了指他的白色衣襟，只见胸口的那处更加鲜红了。
温无伤低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被他箭射中的地方正在流血，可他方才明明用法印封住了，就算再激动血也不会流出来，而现在……
“我说过，我有自己的办法，你的伤口用不了多久就会好，可不管你处在哪里我都能感应到。”
这句话怎么像“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能找到”呢？
温无伤勉强挤出笑容：“算你狠。”真是着了他的道了！
“我还有更狠的，”云起时说着抬起修长惨白的手指，指着周围一座座的房屋，“如果我一不高兴把这里摧毁了，你的这种心情会不会更浓烈？”
“……”他这是要气死他吗？
云起时观察着他，觉着他现在在忍着那股气，于是道：“若真按照你说的，我们打一架，这里照样会被摧毁，在城外之时，你不与我用尽全力地打，不就是怕这个吗？”
他还真说对了，不打就是因为怕让无辜人受难，如果真要让他们拼生死，极有可能最后的尸体堆里没有他们。
“你就不能去找别人吗？”他问了一个自己都知道必定会被拒绝的问题，但其实温无伤巴不得他回答“不能”。
果然，云起时当即遂了他的意，摇头道：“我只想跟着你，我也只记得你，所以我只能来找你。”
温无伤扶了扶额，心说总算有一件让他能稍微开心点的事了——云起时终于选他了！
看来在九霄城的苦没白受！
“就算你不想说曾经的事，那也没关系。”云起时最后说道，面露可惜之色。
“你还有其他必须留在我身边的理由？你也看到了，我一穷二白的，除了脑子里装着你想知道的记忆，可没什么值得图谋的。”
刀魂听此赶紧点头附和：“对啊他穷得要死，你跟着他别说饭了，都没个能遮风挡雨的房子。”
温无伤并无反驳，因为他的日子就是这么过的，整个九霄城的皇族，就找不出和他一样的人。
然而云起时却先说了“他不在意”四个字，紧接着道：“我有些积蓄，或可给你。”
是哦，他怎么也失忆了，云起时可是很有钱的！只是……他还能记得钱放哪儿了吗？
温无伤毫无保留地问了他这个问题，他答道：“从前的钱自然不知，可我来寻你的路上顺了不少尸体上的钱，都能给你。”
说着，云起时将藏在袖子里的钱袋子拿给了温无伤，动作非常轻松，就好像那锁链是个摆设。
温无伤下意识将法阵的束缚减弱了些，这可不是因为云起时用钱打动了他，是因为这个法阵可用来祛邪除厄，云起时一个已成了邪的大妖王在这里待的时间自然要比别的妖邪长。
现在他身上邪气几乎散去，所以法阵便能松动了，也好让他舒服些。
温无伤接着把袋子打开，里面是满满的碎银子，足够他两个月的花销了，再加上妖邪不用吃饭，那么这就更能省下不少……
他甚是满意地看了云起时一眼，心道昔日连路边碎银子都不想捡的他如今竟也知道捡钱了，不容易啊。
“那个……你继续说，跟着我的另一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