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上前两步,想抓住男子的手表达自己的谢意,可男子却往后退了退,直到那撑伞男子伸手阻拦。
“我家无妄师兄最讨厌和别人接触,县令大人可要多担待!”那男子语气很差地说道。
“这样啊……”县令再也笑不出来,但又不敢挂脸,搓着肉手,许久才开口:“这人死得蹊跷,也不知是不是染上了脏东西……”
“脏东西?又是鬼上身的说辞?”他瞥着尸体,却没察觉到什么不对。
“敢问仙长……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听过的一个很频繁很频繁的词的意思喽。”他回话的时候甚至还白了一眼县令。
在他们游历期间,曾听过不少这样的话,总之这些凡人喜欢把一切自己解释不了的事扣在鬼怪的头上,可到头来不过是一些最平常的死法,只是他们想不到而已。
无妄轻捏了他一把,轻唤了声“无欲”,这人才没再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道:“我师弟他说话直,您别介意。”
听到如谪仙般高贵的仙长说好话,县令立刻咧开了嘴,也不计较,笑着说“都是小事”,然后再摆着看臭鱼烂虾般的眼神看陈康,道:“仙长,您给看看,我的师爷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被他看了一眼就死了?”
无妄很轻的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便死了?”这说得也太夸张了些。
“是啊!老张就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直接……拧断了!那声音特别洪亮,他们,他们都听见了!”县令重复事故发生的时候脸都是白的,手指向后方,接着就是频频的附和声。
“是啊,我们亲眼看到的,是他自己动的手!”
“真是奇了,一个人怎么可能拧断自己的脖子?这不是中邪是什么?”
“陈康他该不会是送葬送多了,真的晦气缠身,都传给了张师爷吧?”
“……”
后面看戏的人七嘴八舌,总之说的话没一个字是中听的,还在泥里坐着的陈康听得心烦透顶。
这些人说起污蔑人的话还真是一套一套的,且不说他有没有晦气,就算是他有,那还轮的上这县令乱收税钱的欺负他?怎么不把晦气也传给他呢!
“这……”无妄犯了难,因为他从眼前这个布衣满是泥污的年轻男子身上看不出任何一点异常,除了……他胸前的坠子。
“大人,晦不晦气的先不谈,这样的寒天,这位小兄弟在地上也待了许久,不如先让他起来,再……为这两个死者安排个去处,总不能一直放在这里,您说呢?”无妄轻抬额头,明明没睁着眼睛,却让人觉着此刻有一双不容置喙的眼睛盯着般。
终于有人说句公道话了!陈康内心感叹,也因此对修仙者的看法提升了一个层次。
看来这些远居仙山的仙人,也不是不理俗世的寡淡之人,对他们这些贫苦百姓也没有投以异样目光,甚至能开尊口相帮,这样说来,旁人尊敬他们也有些道理。
县令怔楞了半秒,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后赶紧连连说“是”,再没好气地对陈康道:“赶紧起来吧!跪在这里倒像是本县欺负你!”
陈康也不犹豫,站起身子,又小心翼翼地把刘伯扶起来,为他拍了拍身上泥土,对着县令拱手行礼道:“多谢县令大人体恤,草民万分感激。”
刘伯也连声说谢。
可陈康的语气与刘伯不同,带有很明显的讽刺意味,县令也听出来了,可碍于自己对外那“大人不记小人过”的人设,只能忍下,僵硬地微笑了一下,招手将身后的衙役召到面前,冷声吩咐道:“把尸体抬到义庄。”
话落,四个衙役便上手抬起尸身,不情不愿地把尸体抬走了。
“您看,我已经按照您说的做了,这死因什么时候……”
“死因我们自会去查,在没有结果之前,县令大人还是不要妄加猜测的好,以免冤枉了人,传出去您的名声可就不好了。”无欲中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他质疑。
一向在临水县做“土皇帝”的县令仿若吃了瘪般,脸色铁青,这叫无欲的修仙者说的话一听就是在点他,可他能怎么办?就算很无礼,也只能听着了。
毕竟他们可是连皇帝都要敬重三分的人,他一个小县的县令,怎么能惹的起,再说了,这海里的龙神要发威,他送人下去的时候还要靠这些修仙者帮忙呢。
“您说得对,在结果出来之前,绝不会有人胡乱说的……”县令说着擦了擦额间的汗珠,眼神十分闪烁,是心虚的表现。
两个修仙者对视一眼,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