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我吗?”
他嗓音意外的清澈,语气却带着些茫然。
季安澜顿住脚步,迟疑道:“什么……?”
“我不记得了——以前的事。”
“你不记得以前的事?”季安澜惊讶道,“什么也想不起来?”
那人点头,眼神始终盯着她,周身呈现的姿态却是明显防备的状态。
季安澜看出他的紧张,轻声道:“许是伤到了脑袋,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去叫大夫过来给你看看。”
转身时衣角又被拽住,她回头看他。
“放心,这里都是我的人,很安全。”
季安澜去找了军医,顺便让王虎叫醒了所有人,今日还要抓紧时间赶路。
“他应是脑部受到撞击后形成了淤块,导致了暂时的失忆,只要等淤块消散,便可以恢复记忆。”
赵辰一大早醒来就开始摇他的扇子,闻言上半身凑了过来:“那是不是再给他头撞一下就好了?”
军医把脉的手僵了一下,呵呵笑道:“公子说笑了,这大概是不成的。”
季安澜没理会他的话,看着树下那人。
“你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他沉默点头。
“我看你虽然瘦了点,但身材不错,不如跟着她去参军入伍,保家卫国去,还能混口饭吃。你还不知道吧?她就是镇南将军季安澜。”
赵辰说完,眼神便落在了他破旧麻衣下露出来的手臂,线条流畅,肌肉紧实,不像是手无缚鸡之人。
季安澜联想到他手掌上的薄茧,从一旁捡起一根没烧过的树枝,突然向他攻了过去。
“啪——”
树枝打在了树干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道清晰的划痕浮现,可见季安澜并未收力。
而那人早就侧身闪躲开来,一只手条件反射地要抓住季安澜的手腕,却扑了个空。
“你曾经学过武。”
并且底子不弱。
季安澜在心中下了结论,口中道:“我们马上就要赶路了,你既然已经清醒,那想做什么都请自便。”
此人来历不明,身份绝不简单,她本就没打算将他带在身边。
谁知那人听了直接扶着墙站起来,向她走近几步,似乎又想拉她的衣服,但最终没有伸出手。
“我想、跟着你。”
季安澜垂下了眼,道:“我要带军骑马赶路,不可能带着你。”
赵辰左看右瞥,坐着倚在树上,抱胸道:“我看你不如救人救到底,这小子瞧着也不像是个坏人。”
那人上前几步,微微点头似在默默肯定他说的话。
“不行。”
季安澜转身便要走,那人又急匆匆迈了两步,却一下头晕目眩向前栽倒。
“你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跟着我们骑马。”
季安澜一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按着坐下。
“更何况即便你跟着我去军营,也只能做个护卫或者侍从。你没有户籍身份,是不可能参军的。”
“我可以。”他语速很快,像是生怕被打断一样,“我做你的护卫,报答你。”
这人真是油盐不进。
季安澜揉了揉额角,颇感无奈。
“我觉得还真行,听他口音就是北方人,说不定跟你去边境,还能找到他的家人。况且这个小兄弟年岁不大,又失了忆,很容易会被坏人拐骗的。”
赵辰唯恐天下不乱,像是完全忘记了季安澜已经和许长晏定亲,一直要把这个陌生的少年塞到她身边。
而那边的燕南军众人已收拾妥当,等着季安澜命令。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了女子轻柔的声音。
“兄长。”
赵辰听见,一下端坐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一辆马车缓缓驶近,车窗的帘子被掀起,隐约露出一张芙蓉面。
“婉儿。”赵辰的眼神变得温柔许多,连声音都放得很轻。
赵婉下了马车,看见赵辰被包扎的大腿,小步走了过来。
“你昨日来信说腿受了伤,我忧心得一夜没睡,这城门一开,便带人赶了过来。”她眉心轻蹙,“伤势如何?”
赵辰嘴角轻扬:“不过是点皮外伤,已经让军医给看过了,过几天就能养好。”又指向一旁的季安澜,“哦对了,这位就是我给你提起过的镇南将军季安澜。安澜,这是我妹妹赵婉,我们家算账经商的一把手,这次我就是陪她出来进货的。”
赵婉屈身行了礼:“见过将军。”
“赵小姐,不必多礼。你兄长腿脚不便,还是早点带他回去休养吧。”
“是。”赵婉挥了挥手,让两个侍卫过来,将赵辰抬去马车上。
“等等。”季安澜低声道,“还要拜托赵小姐帮我带一个人进城。”
她侧身,露出一旁树下看不清面容的人。
“将军与兄长是好友,这个忙小女自然得帮。”
赵婉让人去请他上车,谁知他像是没听见一样,站在原地不动。
“将军,他似乎不想随我们走?”
季安澜回望过去,那人正死死盯着她。
她想了想,从袖中拿出一块令牌,扔给了那人。
“等你伤好了,若还是无处可去,可以来钦州城外的燕南军大营寻我。”
“将军,我们该出发了。”
王虎牵着马过来催促,季安澜也不再逗留。她直接与赵婉兄妹告了辞,便上马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