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小姐,我知道你没疯,我是来帮你的,如果你想为你父亲报仇的话,就不要发出声音。”
尚绥闻言顿住了片刻,随即轻轻点头。
季安澜见状,慢慢松开了手,走到尚绥身前。
“你究竟是什么人?”
听见尚绥的问话,季安澜并未回答,而是反问道:“尚小姐,你为什么要装疯?”
尚绥凝眉,眼中不自觉显露出真实的、掩藏不住的恨意。
“我猜,你是为了替你父亲报仇,是也不是?”
“这与你有何干系,你又与我父亲是什么关系?”
“尚小姐,我说了,我是你父亲的好友,来这里的目的自然是与你一样。”
“和我一样的目的?”尚绥轻笑,“叫我如何信你?”
季安澜眸色诚恳,她望着尚绥的眼睛缓缓道:“‘商女歌残非本意,满朝朱紫醉中听’。四年前,凤栖楼,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这句诗便是十二岁的尚绥,在与大儒辩经时说的话,不过当时在场的人并不多,除了几位大儒,便只有中途过来的尚顒,和跟着他的那位少年将军。因为此言过于大胆,尚顒与那几位大儒打了招呼,没有让他们透露出去,所以知道的只有当日在场的几人。
尚绥豁然抬头,带着些惊讶和不确定:“你是……?”
“我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季安澜非常干脆地承认了身份。
尚绥看着眼前之人,面上蒙着黑布,露出的眉眼确实与记忆中的那位将军有些许相似,却看起来更加粗犷些。
“通州封城,我为了能进来,易了容扮成了男人。”
见她面上仍有犹疑,季安澜也不着急,而是问道:“你方才走的那条密道,是通向哪里的?”
“是否是你父亲所说的,那条可以通向城外的密道?”
尚绥目光中的警惕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隐隐泛起的泪光。
“你真的是……季将军?”
季安澜轻轻叹了口气:“是我。”
尚绥飞快眨了几下眼睛:“父亲说,这条密道是你建议他修建的,只有你和他两个人知晓。”
“没错,是我。”
在通州秘密建一条连接城内外的密道,是季安澜向尚绥提议的。
通州地处要塞,是大祁面对秦军的最后一道防线。虽然当时季安澜已经收复了几座城池,但很难保证秦国不会再攻打回来。所以季安澜秘密向皇帝请旨,在通州城建了一条密道,以防秦军攻打到通州后,出现被围困的危机。
密道由尚顒亲自设计,修建时,所有参与建造的工人都是蒙着眼睛进出,完工后皆被打发离开了通州。
而密道完整的图纸,只在尚顒手中,季安澜之所以这么坚定地要进入通州,就是要找到那张图纸,通过那条密道,里应外合,瓦解如今通州的城防。
尚绥的手控制不住地轻抖,眼眶里的水光终于凝结成了泪珠,滑落下来。
“季将军,父亲他……”话语哽咽,她说不出口。
“我知道,君子死节。”季安澜伸出的手落在她肩头,“相信我,你的父亲他不会白死的。”
尚绥一手紧紧抓住了季安澜的手臂,声音里是浓重到化不开的悲伤。
“方珩,他杀了我的父亲。”她另一只手又抚上自己的肚子,“也杀了我的孩子。”
季安澜惊讶:“你有孩子?”
“是,他本来已经有八个月大了,父亲也为他取好了名字,叫敏儿,取自逊志时敏之意。可方珩这个畜生,当着我的面杀了我的父亲,我惊惧之下早产,孩子没能保住。”
怪不得她看尚绥的脸没什么血色,原来不止是精神受到了刺激,她的身子还小产没能恢复。
尚绥说话时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陷入到了情绪中无法自拔,手不断收紧,隔着衣服将季安澜的手臂抓出了痛意。
季安澜让尚绥坐下,握住她的手,轻拍以作安抚。
“据我所知,方珩是你父亲的门生,又与你成了亲,为何会选择杀你的父亲?”
“其实我也想知道,他为何如此狼心狗肺,父亲对他这么好,他竟也能下得去手。”尚绥眼底染上了红意,“所以为了让他卸下防备,我只能装疯卖傻,等待时机,只想有朝一日,能用他的血来祭奠我的父亲。”
她抓住了季安澜的衣袖:“将军,您一定要帮我父亲报仇。”
季安澜认真道:“你放心,我这次来,一是为平叛,二是为救人,三便是为你父亲报仇。今晚我冒险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些问题。”
尚绥松开了手,点头道:“将军,您想知道什么?”
“其一,我想问你,你父亲可有告诉过你密道的图纸在哪里?”
“我知道。”尚绥肯定,“我房中的那条密道便是其中的分支。不过图纸目前不在我身边,我将它放在了安全的地方。等明天下午,将军你去一家名叫平安布坊的成衣店找苑娘子,我会让她将图纸交给你。”
平安布坊?
季安澜一下子想起今天打听消息的那家店,没想到竟然和尚绥有关系,那边正好可以借拿衣服的由头过去。
“好。还有第二件事,你可知道这府里有没有关押人的地方?朝中一位大臣来通州查案被季明诚扣下了,我需要找到他将他救出去。”
尚绥回忆片刻,摇了摇头:“这座府邸原是父亲名下的宅子,在我成亲时给我做了嫁妆。除了我房间的这条密道,并无其他可以关押人的暗室。”
季安澜心中颇有些失望,难道是她猜错了?
尚绥又话锋一转:“不过,府中有一处院落十分僻静,如果要关押人的话,只有可能在那里。”
季安澜凝眸:“那院落在哪里?”
“就在府中东南角,叫落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