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收摊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房寨没想到的事。
赵哥来了。
赵哥穿着他那件永远不变的花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房寨的摊位前,没看鱿鱼,直接看他。
“小房,跟你说个事。”
“赵哥你说。”
“夜市要搞一个美食节,下周六,整条街都参加。到时候会有电视台来拍,还有一些美食博主过来打卡。”赵哥翻了翻文件夹,“我这边每个摊位都要报一个主打菜品,到时候评奖。一等奖奖金五千。”
五千块。
房寨的眼睛亮了。
“你看你报什么?”赵哥问。
房寨想了想。蛋炒饭?太普通。阳春面?太素。铁板鱿鱼?夜市上卖鱿鱼的太多了,没什么竞争力。炒河粉?刚试出来的,还不成熟。
他需要一个能打的。
【系统提示:检测到“美食节”事件触发。】
【建议:使用“烤红薯”食谱参与评选。】
【理由:烤红薯在夏季属于反季节菜品,差异化竞争策略,易引起评委注意。】
烤红薯?
大夏天的烤红薯?
房寨觉得这个系统疯了。
但他又想了想,系统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大夏天的,所有人都卖冰粉、凉面、烧烤,忽然有一个人卖热乎乎的烤红薯,确实挺显眼的。
而且他的烤红薯不是普通的烤红薯。食谱里有特殊的烤制方法,能让红薯的甜度提升很多,外皮焦香,里面软糯,据说还能烤出糖浆来。
“赵哥,我报烤红薯。”
赵哥愣了一下:“烤红薯?大夏天的?”
“对,烤红薯。”
赵哥看了他一眼,那表情明显在说“你是不是有病”。但他没说什么,在文件夹上记了下来。
“行,烤红薯。下周六,别忘了。”
赵哥走了之后,阿坤凑过来:“寨哥,你真要卖烤红薯啊?这天热的,谁吃啊?”
“试试呗。”房寨说,“万一有人吃呢。”
阿坤摇了摇头,觉得房寨脑子进水了。
但房寨已经在想怎么做了。
烤红薯需要红薯,要那种个头不大、形状细长的,糖分高。还需要一个烤炉,不是普通的烤箱,是那种圆筒形的、用炭火烤的传统烤炉。
他翻了翻余额,这几天攒了一千六百多块,加上小刘他们借的还剩一千,总共两千六。
买个烤炉要五六百,红薯要几十斤,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应该够了。
第二天,房寨没摆摊,专门去买了烤炉。
他跑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卖烤炉的店。在城北的一个批发市场里,有一家专门卖烘焙设备的店,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说话大嗓门。
“要什么样的?”
“烤红薯用的,圆筒那种。”
“那个啊,有,五百八一个。”老板指了指角落里一个铁皮圆筒,“这种是老式的,炭火烤。还有一种电的,贵一些,一千二。”
房寨想了想,炭火烤的便宜,但需要买炭,而且火候不好控制。电的贵,但方便,温度稳定。
他咬了咬牙,买了电的。
一千二没了。
然后又去买了红薯。老板推荐了一种叫“蜜薯”的品种,个头小,甜度高,适合烤着吃。一斤三块钱,他买了三十斤,花了九十。
回到家,他把烤炉搬上楼,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装好。
然后开始试烤。
红薯洗干净,擦干,放进烤炉里。温度调到两百度,烤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他打开烤炉,一股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红薯的外皮已经烤得焦黄,有的地方渗出褐色的糖浆,黏糊糊的。
房寨戴着手套拿出来一个,掰开。
里面是金黄色的,软得快要流下来,热气腾腾的,甜味浓得像打翻了蜜罐子。
他吹了吹,咬了一口。
烫。
但好吃。
红薯的甜不是那种加了糖的甜,是食物本身的甜,温润的、厚实的、从舌尖一直甜到嗓子眼的甜。
他又咬了一口,这次没吹,烫得直吸气,但舍不得吐出来。
好吃。
真的好吃。
房寨一口气吃了三个,吃得满手都是黏糊糊的糖浆,嘴巴上沾了一层焦黄色的红薯泥。
他看了看剩下的红薯,又看了看烤炉。
下周六,就靠你了。
接下来的几天,房寨白天试烤红薯,晚上卖鱿鱼和炒河粉。
炒河粉的生意出乎意料的好。第一天正式卖就卖了二十多份,第二天三十多份,第三天快四十份了。有些人专门为了炒河粉来的,排队排了半小时也不嫌烦。
炒河粉的定价是十二块钱一份,加牛肉十五。比蛋炒饭贵,但成本也高,净赚差不多对半。
鱿鱼的生意也没受影响,两种东西不冲突,有的人买了炒河粉又买鱿鱼,一样来点。
房寨每天忙到九点多收摊,回到家累得跟狗一样,但躺到床上翻手机的时候,看到群里那些好评和晒图,又觉得值了。
周五晚上,美食节前一天。
房寨在做最后的准备。
他买了五十斤红薯,一个个地挑,太胖的不要,太短的不要,形状不规则的不要。挑到最后只剩了三十五斤左右。
烤炉擦得锃亮,放在推车最显眼的位置。
他还专门做了一个新招牌——“寨哥儿烤红薯”,下面一行小字:小时候的味道。
一切都准备好了,他坐在塑料凳子上,看着满屋子的东西,忽然有点紧张。
明天是美食节,有电视台,有美食博主,有几千个游客。
他的烤红薯能行吗?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
群里的消息,有人发了一张截图,是某个美食博主的微博。
微博上写着:“听说城南夜市明天有个卖烤红薯的,大夏天卖烤红薯,这操作有点意思。我去探探,看看到底是噱头还是真有东西。”
下面有人评论:“你说的是不是寨哥儿?他家的东西真的好吃,我吃过他的炒河粉,绝了。”
又有人评论:“烤红薯?夏天吃烤红薯?这人脑子没事吧?”
房寨看着那条“脑子没事吧”的评论,笑了一下。
没事。
明天见分晓。
他关了灯,躺到床上。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六月末特有的那种热乎乎的潮气。城中村的猫又在叫了,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喂过的那几只。
房寨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明天烤红薯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