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板都没开火,哪来的油烟?”
房寨没说话,用力擦了几下铁板,然后把抹布丢进水桶里。
“你跟群里说,钱算我借的,以后还。”
“我说了,他们说不用还。”阿坤把手机揣回兜里,“你就别跟他们客气了,他们都是真心想帮你。”
房寨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往上涌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继续干活。
接下来的几天,房寨白天跑装修,晚上摆摊。
铺面的墙他一个人刷的。三桶乳胶漆,一把滚筒刷,一个人干了三天。第一天刷了第一遍,第二天刷了第二遍,第三天修补了一下边角。刷完之后墙面白了很多,整个屋子亮堂了不少。
厨房的炉头是他自己装的。买了两个猛火炉头,接上煤气管,试了火,蓝色的火焰蹿得老高,很猛。炒菜用的锅也买了,铁锅,三十四厘米的,先开锅,烧热了用猪油擦了三遍,锅面黑亮黑亮的。
冰箱和冰柜是二手的。他在二手市场淘的,一个冰柜三百,一个冰箱四百,都还能用,就是旧了点。擦干净之后,看着还行。
桌椅也是二手的。四套,一套八十,一共三百二。木头的,有点划痕,但不影响用。他买了桌布铺上,蓝色的格子布,铺完之后整个店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消毒柜买了个新的,四百块,最小的那种,够用就行。
所有的东西加起来,花了不到四千块。比预算少了将近一千。
房寨站在店里,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弄起来的小空间,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墙面是白的,桌布是蓝格子的,厨房的炉头擦得锃亮,冰箱里空空的但通了电在制冷。门口他挂了一块小招牌,白底黑字,写着“寨哥儿”三个字,下面是“煲仔饭·炒河粉·凉面”。
招牌是他自己写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他觉得挺好的。歪就歪呗,反正他是卖饭的,又不是卖字的。
开店的日子定在了下周六。
房寨在群里发了通知:“下周六,新店开业,地址在城南翠屏路,具体位置我发定位。开业当天全场八折,酸梅汤免费。”
群里又是一阵欢呼。
有人问:“寨哥儿,新店有煲仔饭吗?”
房寨回复:“有,开业当天第一次做,好不好吃不敢保证,你们来尝尝。”
有人问:“几点开门?”
“中午十一点到晚上八点,卖完可能提前收。”
有人问:“能预定吗?我怕排队。”
房寨想了想,回复:“不用预定,来了就有。排队的我送酸梅汤。”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始准备开业的东西。
菜单要重新做。以前在夜市,菜单就是一块纸板。现在开店了,得正式一点。他找了一张大卡纸,用彩色笔写了菜单,上面列了所有的菜品和价格。
煲仔饭——18元(腊味/排骨/香菇滑鸡)
炒河粉——12元(加牛肉15元)
凉面——8元
酸梅汤——3元
烤红薯——6元/8元
他本来想多做几个煲仔饭的口味,但想了想,刚开始还是少而精,把腊味煲仔饭做好就行。
开业前一天,房寨忙了一整天。
上午去买食材。腊肠腊肉专门去了一家老字号,老板是个广东人,说他的腊肠是东莞那边进的货,房寨用食材溯源功能查了一下,新鲜度89分,算高的了。买了五斤腊肠,五斤腊肉,花了三百多。
米买的是丝苗米,十斤一袋,买了五袋。这种米细长,煮出来粒粒分明,适合做煲仔饭。
排骨和鸡肉也买了,打算试试另外两种口味,但开业当天主推腊味。
下午的时候,阿坤来了。他带了几个人,都是健身房的同事,来帮房寨搬东西搞卫生。
“寨哥,你坐着,我们来。”阿坤把房寨按到椅子上,带着人开始搬桌椅擦玻璃。
房寨坐在椅子上,看着这帮人忙活,心里过意不去,想去帮忙,又被按回来。
“你今天是老板,哪有老板干活的。”阿坤说。
房寨只好坐着,看着他们把店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傍晚的时候,小刘也来了。他带了一个花篮,红色的,上面写着“祝寨哥儿开业大吉”。
“小刘,你花这钱干什么?”
“部门同事凑的,不是花我的钱。”小刘把花篮摆在门口,退后两步看了看,“好看吧?”
房寨看着那个花篮,红色的绸带上写着金字,在夕阳下面闪闪发亮。他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人,阿坤在擦桌子,健身房的同事在搬东西,小刘在摆花篮。
他觉得喉咙有点紧,张了张嘴,说了句“谢谢”。
声音不大,但他们都听到了。
阿坤头都没抬:“谢什么谢,明天多做几份煲仔饭就行。”
小刘笑了:“对,我们可不是白干的,明天要来吃的。”
房寨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晚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房寨一个人坐在店里,周围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快九点了。
他站起来,把灯关了,锁了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寨哥儿”三个字看不太清楚,但蓝色的格子桌布透过玻璃门能看到一点。
房寨转过身,骑着三轮车往回走。
城中村的巷子里,那几只猫还在。小橘猫长大了不少,肚子圆滚滚的,蹲在墙头舔爪子。看到房寨来了,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了蹭。
房寨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小橘猫没躲,反而往上顶了顶。
“你倒是长胖了。”房寨说。
小橘猫喵了一声,好像在说“还不是你喂的”。
房寨笑了笑,上楼了。
明天就是开业的日子了。
他不知道明天会有多少人,不知道煲仔饭能不能做好,不知道这个店能不能活下去。
但他知道,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不管明天怎么样,他都会站在那个炉头前面,把饭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