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的呢?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王丽没说话。
房寨掏出手机,给张建国发了条消息:“王丽出院了,我陪她一会儿,晚点回店里。”张建国回了一个“好”字。
房寨去楼下的菜市场买了菜。鸡蛋、西红柿、青菜、排骨、面条,还买了一条鱼。他不太会做鱼,但想着病人吃鱼好,有营养,就买了。卖鱼的阿姨帮他杀好了,刮了鳞,掏了内脏,装进塑料袋里,鱼还在动,尾巴甩了塑料袋几下。
回到王丽家,他系上围裙——围裙是他从店里带来的,放在三轮车的车厢里,皱巴巴的,抖了抖穿上——开始在厨房里忙活。厨房太小了,转个身都难,灶台也矮,他弯着腰炒菜,腰有点酸。
王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他忙。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眶一直红红的,没哭,就是红红的。
房寨做了一桌子菜。西红柿炒鸡蛋、清炒青菜、红烧排骨、清蒸鱼。鱼蒸得不太好,老了,但味道还行。他还煮了一锅米饭,电饭煲是王丽家的,旧了,内胆涂层掉了好几块,但还能用。
“吃饭了。”房寨把菜端上桌,把碗筷摆好。
王丽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来。她看着满桌子的菜,看了好几秒,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好吃。”她说。
房寨在她对面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饭,谁都没说话。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餐桌上,照在排骨上,照在王丽的脸上。她的脸在阳光里显得更瘦了,颧骨的影子落在脸颊上,像两座小山。
“房寨。”王丽放下筷子。
“嗯。”
“小月这段时间,谢谢你。”
“别说这些。”
“我要说。”王丽的眼眶又红了,“我在医院的时候,每天都想,小月在外面有没有饭吃,有没有人管她。一想到这些,我就睡不着。后来小月跟我说,她每天都去你店里吃面,你从来不收她的钱,还给她加鸡蛋。我就放心了,就能睡着了。”
房寨低着头扒饭,没说话。
“你不但给小月饭吃,你还照顾她。你帮她写作业,你给她买衣服,你让周阿姨给她带零食。这些我都知道。”王丽的声音有点抖,“我王丽没什么本事,没什么钱,不知道怎么谢你。但我记着,这辈子都记着。”
房寨放下筷子,看着王丽。
“你别说了。”他说,“吃鱼,鱼凉了就腥了。”
王丽看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嘴角翘得很高,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和以前那些小小的、勉强挤出来的笑不一样。这是真的笑,从心里面长出来的笑。
她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嚼了嚼。
“鱼老了。”她说。
“嗯,不太会做。”
“下次我教你。”
房寨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
吃完饭,房寨把碗洗了,把厨房收拾干净。他把剩菜放进冰箱,冰箱里还是空空的,只有那几盘剩菜和几个鸡蛋。他把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明天早上有人来收。
“我走了。”房寨解了围裙,叠好,放进三轮车的车厢里。
王丽送他到门口。她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棉袄的口袋里。
“明天我来看你。”房寨说。
“你不用天天来,你店里忙。”
“没事。”
房寨下了楼,骑上三轮车。他回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王丽站在窗户后面,隔着玻璃看着他。他冲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
他蹬着车往店里的方向去。
回到店里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中午的客流已经过了,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两个客人在吃面。张建国在厨房里收拾东西,小赵在擦桌子,周阿姨在洗碗。
“回来了?”张建国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回来了。”
“她怎么样?”
“还行,比在医院的时候好多了。”
张建国点了点头,没再问。他把灶台上的锅刷干净,把案板上的菜渣扫进垃圾桶,把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上。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但房寨注意到他擦灶台的时候在同一个地方擦了好几遍,那块地方已经很干净了,但他还在擦。
房寨知道他在想什么。
“建国。”房寨叫了一声。
张建国停下来,看着他。
“王丽说下次教我做饭。做鱼,鱼老了。”
张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你得好好学。”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