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又点了点头。

“比叔叔做的呢？”

小月想了想，说了一句：“差不多。”

张建国笑了。差不多，那就是还差一点。但没关系，他可以继续学，做到比叔叔好吃为止。

吃完饭，张建国洗了碗，收拾了厨房。小月坐在书桌前写作业，今天作业不多，她写得很快，写完了就拿出彩笔开始画画。

她画了一个房子。方方正正的，有一个门，两个窗户，屋顶上有一个烟囱，烟囱里冒着烟。房子前面站着两个人，一大一小，大的是爸爸，小的是她自己。手拉着手，笑着。画的右下角写着：我的家。

张建国看到这幅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杯子掉在地上。

他把画贴在墙上，和之前那幅三个人手拉手的画并排贴在一起。两幅画挨着，一幅是三个人，一幅是两个人，都是小月画的，都是笑着的。

他退后两步看着这两幅画，看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给小月热了一杯牛奶。

晚上，张建国把小月送回了王丽那里。

这是说好的。小月平时跟王丽住，周末来他这里。王丽刚出院，身体还没恢复好，需要小月在身边。小月也需要妈妈。

电驴停在王丽家楼下，小月从车上跳下来，抱着布娃娃，背着书包。张建国蹲下来，帮她把书包带子调紧了一些。

“明天爸爸来接你。”

“好。”

“想吃什么？”

小月想了想：“阳春面。”

“好。”

小月转身上了楼。张建国站在楼下，看着她小小的背影一层一层地往上爬，爬到四楼，楼道里的灯亮了，门开了，又关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四楼的窗户亮起了灯，窗帘拉上了，什么也看不到了。但他知道小月在里面，王丽也在里面。那间不大的屋子里，亮着灯，有人在说话，有人在走动，有人在生活。

张建国骑上电驴，走了。

第二天，张建国来店里的时候，把这件事跟房寨说了。

他说小月在新房子里很开心，吃了糖醋排骨，画了一幅画，说“差不多”。他说这些的时候一直在笑，笑得像个傻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褶子都挤出来了。

房寨听他讲完，拍了拍他的肩膀。

“建国，你现在像个人了。”

张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了。

“我以前不像人？”

“以前像鬼。”房寨说，“整天丧着个脸，跟欠了八百万似的。”

张建国笑了几声，然后忽然不笑了。他看着房寨，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寨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在店里干活。要不是你，我不知道现在在哪。”

房寨摆了摆手，转身去厨房了。他不习惯听这种话，太肉麻了，听了浑身不自在。

张建国跟在他后面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切菜。他切菜的声音比以前轻了，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的，很有节奏，像在敲鼓。

下午，小月来店里的时候，张建国给她做了一碗阳春面。

不是房寨做的，是他自己做的。清汤、细面、葱花、一滴猪油。他学着房寨的样子，把面条煮到刚好，不软不硬，汤底用骨头汤，熬了一上午的，很鲜。葱花切得细细的，撒在面上，绿绿的，很好看。

小月吃了一口，嚼了嚼，又吃了一口。

“好吃吗？”张建国问。

小月点了点头，没有说“差不多”，说了一句：“好吃。”

张建国转过身去，假装拿东西，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房寨在厨房里看到了，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切菜。但他的嘴角是往上翘的，弯弯的，像一弯月亮。

晚上关店之后，房寨一个人坐在店里，把那两幅画的照片翻出来看了看。一幅是三个人手拉手，一幅是一个房子两个人。他不知道小月以后还会画多少幅画，会画什么内容，会画几个人。但他知道，无论她画什么，无论她画几个人，她都会在右下角写上“快乐”两个字。

因为她现在确实很快乐。

这就够了。

房寨把手机收起来，关了灯，锁了门。

三轮车的座垫很凉，但今晚的风不大，没那么冷了。天上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

他骑着车往城中村的方向去，车轮碾过路面，咯吱咯吱的，和以前一样。但他觉得，今晚的咯吱声好像比平时轻了一些，不知道是轮子不响了，还是他的耳朵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