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也来了。他穿了那件新外套,头发理短了,看起来很精神。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房寨炒菜。
“寨哥,新年好。”
“新年好。”
“你奶奶身体怎么样?”
“还行,就是腿不太好。”
“老人嘛,都这样。”张建国说,“我爸妈也是,腿疼腰疼的,老毛病了。”
房寨没接话。他炒完一份河粉,装盘,递给小赵,然后转过身看着张建国。
“你过年去哪了?”
“在王丽家过的。”张建国说,“她妹妹也来了,人多,热闹。”
“王丽怎么样?”
“好多了,能自己走路了,不用扶。就是走不快,慢慢走还行。”
“小月呢?”
“小月胖了。”张建国笑了,“过年吃得太好了,脸都圆了。”
房寨想象了一下小月圆脸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傍晚的时候,小月来了。她穿着一件新衣服,红色的,上面有一只小白兔,耳朵长长的,很可爱。她的脸确实圆了一些,腮帮子鼓鼓的,像塞了两颗糖。
“叔叔,新年快乐。”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房寨,“给你的礼物。”
房寨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钢笔。黑色的,很普通,笔帽上刻着几个小字:谢谢叔叔。
房寨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喉咙有点紧。
“小月,这你买的?”
“嗯,用压岁钱买的。”小月说,“爸爸给我的压岁钱,我买了两支钢笔,一支给爸爸,一支给叔叔。”
房寨把钢笔握在手心里,金属的笔身被他的手心捂热了,温温的。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他蹲下来,看着小月的脸。
“叔叔很喜欢。”他说。
小月笑了,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大门牙。她跑过去坐在她的椅子上,开始写作业,和以前一样。但她今天穿的是红衣服,脸圆圆的,看起来像年画上的娃娃,喜气洋洋的。
晚上关店之后,房寨一个人坐在店里,把那支钢笔拿出来看了又看。
笔帽上那行字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但他看得很清楚,每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谢谢叔叔”,三个字,十一个笔画,小月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以前工整了一些,能看出来她写的时候很认真。
他把钢笔别在围裙的口袋上,笔帽露在外面,黑色的,和他的旧围裙很配。
他拿起手机,给奶奶打了个电话。
“奶奶,我回城了。”
“到了就好。”奶奶的声音有点哑,大概是一个人待着,说话少了,嗓子不舒服。
“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走了之后我就煮了点粥。”
“你别光喝粥,吃点有营养的。”
“一个人,不想做。”奶奶说,“做了也吃不完。”
房寨沉默了一会儿。
“奶奶,我下次回去给你带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保密。”
奶奶笑了,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沙沙的,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好,我等着。”
挂了电话之后,房寨在店里坐了一会儿。灯关了,只有厨房里那盏小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门口透出来,照在蓝色的格子桌布上,暖洋洋的。街上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从窗户扫进来,在天花板上划一道光,然后消失了。
他把围裙叠好,放在灶台上,笔还在口袋上别着。他看了一眼那支笔,然后关了灯,锁了门。
三轮车的座垫还是那么凉,但他已经习惯了。夜风从正面吹过来,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把领子竖起来。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比城里的多得多。城里的夜空是灰蒙蒙的,看不到几颗星星,老家的夜空才是真正的夜空,黑得像墨,亮得像钻。
他想起奶奶说的话。
“该找了。”
找什么呢?找对象?他连自己都还没找明白呢。他的店刚站稳,房贷还差得远,每天忙得连轴转,哪有时间找对象。再说,谁会愿意跟他?一个开小饭馆的,长得也不帅,又不会说话,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
房寨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掉了。
到了城中村,巷子里那几只猫在等他。小橘猫已经长成大橘猫了,胖了一圈,蹲在楼道口,像一团橘色的毛球。它看到房寨来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喵喵叫着跑过来。
房寨从口袋里掏出猫粮,倒在地上。大橘猫低头吃,吃得很香,咯吱咯吱的。它现在吃猫粮的样子比以前从容多了,不急不慢的,像是在享受一顿美餐,而不是在抢食。另外几只猫也围过来,挤在一起吃,谁也不抢谁的,各吃各的,很和谐。
他蹲在旁边看着它们吃,伸手摸了摸大橘猫的背。猫的毛很软,比之前厚了,大概是冬天长了新毛,摸上去像摸着一块绒布。它没躲,继续吃,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吃。
“你倒是胖了不少。”房寨说。
大橘猫没理他,专心吃它的猫粮。